JoMaHe号帆船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约阿希姆号帆船是一艘塞皮娅帆船,赫尔曼在还没有亲自驾船航行过之前便买下了它。这艘船体现了这个家庭从他突然兴起的航海雄心,到这一雄心在现实中遭到挫败的历程。船名取自约阿希姆、马丁和赫尔曼名字的前两个字母;它既是家庭共同计划的对象,也是一次帆船考试失败、一场危险事故和一次私下忠诚行为的发生地。赫尔曼的儿子落水并获救后,赫尔曼再也没有登上这艘船。
尚未学会航海,便已想象拥有帆船
赫尔曼想要一艘帆船的念头来得突然而显眼。家人发现他坐在扶手椅上,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坚持说自己想要航海、升起三角帆,并远离陆地。关键的第一步本可以是让这个梦想接受经验的检验——他从未驾船航行过,先前唯一一次水上旅行,是和叙述者一起乘游览船去赫尔戈兰岛。然而,这家人选择了另一条路——在赫尔曼学会驾船之前,先让这个梦想有了实体。
他加入石勒苏益格施莱帆船俱乐部,在还没有船、也尚未出海时,便获得了一个令人艳羡的泊位。他新买的航海服——一条白裤子、蓝鞋,以及一件印有船锚图案的白色V领毛衣——让其他船只之间的空隙看起来仿佛已经被他占据。他自豪地展示俱乐部会员卡,周末穿着这身衣服坐在扶手椅上,用一段绳子练习打结。泊位、衣服和练习用的绳子,把这份渴望变成了准备就绪的表演,尽管让梦想成真的经验仍然付之阙如。
赫尔曼还为自己和叙述者的母亲报名参加帆船考试。他用船体速度如何计算等技术内容考问她,而她更愿意专注于考试要求。帆船课程让学习与经验之间的差异显现出来。赫尔曼第一次实际出航时感到晕船,只有坐着才觉得舒服;叙述者的母亲却因空气、速度,以及从水上看到这座陌生城市的景象而兴奋不已。尽管如此,赫尔曼仍然信心十足,继续考问她天气征兆。
购船、命名与考试
赫尔曼一再错过帆船课程,因为他更热衷于找船。一份新订阅的帆船杂志上的广告,让他找到一艘价格相对便宜、名为塞皮娅的舱式小帆船。它有一米七的站立高度、一条龙骨和一台舷外马达;最终促使他作出选择的,是广告所称它不会倾覆,也不会沉没。这种船只有五艘。赫尔曼和叙述者的母亲都还没拿到帆船证书,其中一艘便由造船工用拖车从科隆运到石勒苏益格。船抵达港口时,赫尔曼双膝绷直,站在那里看着它。俱乐部成员从未听说过塞皮娅。
家人争论该给它取什么名字,直到叙述者的母亲提议,把约阿希姆、马丁和赫尔曼名字的前两个字母组合起来。由此得名的“约马赫”,让这艘船成了一个凝练的家庭标志。起重机把它吊入水中,家人用一小瓶起泡酒为它举行命名仪式;酒瓶在塑料船体上留下一个小凹痕。从第一次下水起,船名和凹痕便都属于这艘船——家庭的创造立刻铭刻在它的物质表面上。
两个月后,帆船考试揭示了书本知识在开阔水域中能发挥的作用有多有限。赫尔曼先完成理论部分,答题全对;叙述者的母亲也通过了,错了四题。实操考试在强风中进行,风力达到博福特风级七级。考生穿着黄色油布雨衣、救生衣和红色毛线帽,两人一组出航。赫尔曼和叙述者的母亲一离开港口防波墙的遮蔽,风便把船吹得倾斜。赫尔曼在湿滑的甲板上滑倒,试图起身时被帆桁击中;船撞上浮桥时,他又摔了一跤。叙述者的母亲控制住小帆船,独自完成接下来的操作;赫尔曼则躺在甲板上,随后坐起来,朝施莱河湾呕吐。
一阵风把帆索从赫尔曼手中扯走,帆随之落下。尽管风力已增强到八九级,叙述者的母亲还是爬上桅杆,把绳子重新穿好。她升起帆,驾船回港,并妥善停泊。赫尔曼爬出船,默不作声地踉跄走向船库。九艘船上的十八名考生中,只有他一人不及格——考官不能让一个考试的大部分时间都躺着、而且若没有妻子可能还需要人救援的人通过考试。两者形成鲜明对照——赫尔曼那份毫无错漏的理论试卷,无法取代在约马赫号上所需的沉着与熟练行动。
平静水域的出游与航海的终结
考试后的几个星期里,赫尔曼没有带家人出航。后来他终于出航时,掌舵的是叙述者的母亲。赫尔曼最喜欢和叙述者一起在无风的早晨出游,那时不必升帆。他躺在床上查看椴树;如果树叶纹丝不动,他就说这是适合航行的天气。舷外马达载着他们驶过镜面般平静的水面,他们晒太阳、吃食物、讲故事,有时也钓鱼。在这些出游中,这艘船为赫尔曼提供了一个更温和版本的航海生活——靠马达而非风力或航海技术驱动。
这些出游也让他有机会避开熟人。如果双筒望远镜里出现扶轮社的人,他便提醒同行者留意,然后两人躲进一处安静的海湾。因此,约马赫号不仅是交通工具,也是一处远离社交视线的小小隐居之所;它隐蔽的目的地,与考试失败时暴露在众人面前的窘境形成对照。
最后的转折发生在一次平静的格罗瑟布赖特水域出游中。赫尔曼关掉舷外马达,让船漂了一个多小时。他试图重新发动马达时,引擎却只发出噗噗声。对他而言,掀开罩子检查马达本身已算一项技术成就,但盯着马达看并不能解决问题。最后一次尝试时,他愤怒地以别扭的角度拉动启动绳。绳子打中叙述者的脸,把他甩落水中;他鼻子流血,穿着救生衣,昏昏沉沉。
赫尔曼先在船上打手势并呼喊求助,随后跳进水里追赶儿子。船被他这一跳推开,开始漂离;附近一对夫妇用有力的手臂够到叙述者,在赫尔曼赶到之前把他拉出水面。赫尔曼游过去,又划水到救援者的船边,穿着湿透的衣服爬上船,把儿子抱得太紧,男孩咳嗽起来。这次救援使船只广告中“不沉”的保证变得无关紧要——危险并非来自风暴,而是源于马达失灵、失控的一拉,以及父子之间逐渐拉开的距离。
秘密与这艘船留下的往事
救援者帮忙在芦苇丛中找到约马赫号,并把它拖回去。在石勒苏益格施莱帆船俱乐部,一群人迎接这对父子;当地水手间也传开了这件事——那位教授把儿子撞落水中,在平静天气里受困,最后还得接受救援,而他连帆船证书都没有。回家路上,赫尔曼请求叙述者当晚先别把事情说出去。家人想知道男孩鼻子里为什么塞着被血浸透的棉花塞,他便撒谎说自己撞上了桅杆。赫尔曼感激地点了点头。
这个谎言暂时保护赫尔曼,使他免于面对已然在外流传的传闻,却也让儿子成了父亲屈辱的守密者。事故之后,赫尔曼再也没有登上约马赫号。因此,这艘船汇集了他航海雄心的各个阶段——想象中的远离陆地、尚无航海经验便获得的俱乐部泊位、由家人构思的船名、实操中的挫败、平静水域的乐趣,以及最终令这场追求告终的事故。叙事接下来的方向离开了海洋——经历这场航海挫败后,赫尔曼不再钟情于水上生活,转而把注意力投向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