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圣召与有用的生活
仲冬假期斯特拉寻求宗教圣召,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加虔敬、有益,并回应他人的需要,而不只是试图进入一个宗教机构。她私下祈祷并在弥撒中服务,表明信仰早已塑造了她的日常实践;她造访贝居安会院庭院,则是在探寻这种实践能否成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答案令人痛苦——女性团体依然存在,但其宗教特质已大体消失,而且年龄规定将她排除在外。申请失败迫使斯特拉重新思考圣召可能意味着什么,也重新思考自己与格里的生活还能作出哪些改变。
扎根于日常实践的圣召
格里偶然在酒店房间里看到斯特拉私下的日常祷告,由此得以窥见她的宗教生活。他从镜子里看见她穿着白色睡衣跪在床边,双手合十,于是忍住了开玩笑打断她的念头。他们在家通常不同时间上床,所以他不知道她仍在祈祷。她的实践既私密又有规律——她借助祷告词让注意力不致游移,在祈念远方的亲人时,也为自己的生命和幸存而感恩。
祈祷也将日常时光与记忆联结起来。斯特拉想起父亲的遗体停放在前屋,人们留下来陪伴他,不让他独自一人;他的双手上系着一串念珠。后来,有人在厨房唱起《我的灵魂将穿越古老的爱尔兰吗》。她每晚的祈祷像是孩子睡前查看父母是否安好,但祈祷所及不止于家人,也包括难民和逃离战争的人。她明白,这些重复的祈祷可能变成一种精神上的整理,一种早晚为世间万物举行仪式的方式。这一区别很重要——日常惯例给她带来安定,但斯特拉想要的生活,还要让虔敬化为积极的服务。
从虔敬走向有益的工作
格里问起她去贝居安会院庭院探望一位女性的事时,斯特拉说自己厌倦了他们现在的生活方式,并提出了如何才能好好生活的问题。她不指望格里替她回答。她解释说,自己寻求的是一种更虔敬的生活,其中包含慈善与祈祷。她用“虔敬”一词来描述这种志向;这个词来自她的童年,而她觉得如今已不再常用。她仍在探索,并未声称自己已经找到了确定的答案。
这种志向有着更久远的来历。大约三十年前,斯特拉参加教师会议时听说了贝居安女性宗教团体,对此颇感兴趣,但当时并没有迫切感。如今,时间本身带来了紧迫感。她想要一种既属灵又有益的生活,并设想即便只能作出一点贡献,也能让世界变得更好。她关心的还包括女性在天主教会中的地位。与凯瑟琳·沃尔什喝茶时,斯特拉想起一位修女讲过的笑话——未来主教们的会议,先要与他们的妻子开,再与他们的丈夫开。这个笑话让制度性的排斥显露出来,但并未取代斯特拉更个人化的问题——如何忠实地生活。
关于圣诞弥撒的记忆,也见证了她的虔诚。格里记得自己喝了一小杯加水稀释的睡前酒,同时试图弄明白自己为何开始以不同的眼光看待斯特拉。他记得她告诉过他,她和弗朗西斯修女都是圣体分送员。斯特拉离开他,沿侧廊走上前,与修女一同领圣体,随后从金色圣爵中取出圣体饼分送给众人。看着她俯身面对每个人,格里觉得她既因年岁而改变,又仍未被他完全了解。她回到座位,把脸埋在双手中时,他听见她的呼吸一顿。她参与宗教服务,使服务成为具体行动;而格里依然只是旁观者,不确定她为何落泪。
贝居安会院庭院及其限制
斯特拉的询问从办公室里的女性亨妮延伸到一位住户凯瑟琳;凯瑟琳提出带她看看自己的住处。斯特拉询问怎样才能申请加入团体并住在那里。后来与凯瑟琳交谈时,她再次说自己是在了解这个地方、这个团体及其生活方式。凯瑟琳问她为何想加入,以及这件事为何如此紧迫;斯特拉回答,原因是时间。她所追求的不只是一间房,而是一种属灵且有益的生活。
凯瑟琳说明,这个女性团体确实存在,其中有许多值得敬佩的人,但宗教元素已大体消失。女性仍然可以住在那里,不过候补名单很长。住所设有明确条件——申请者必须是女性,做好独自生活的准备,年龄在三十至六十五岁之间,而且有能力负担费用。等待时间可能长达五年或更久。斯特拉听后得出结论,自己年纪太大了。这里的障碍并不是说她年纪太大,不适合相信或实践宗教;而是她的年龄不符合这个特定组织的资格规定。
负责人阿斯特丽德·霍根多普证实了这些实际限制。她说话直截了当,斯特拉也明白,贝居安会院庭院如今是独立女性组成的团体,而非宗教修会。住宿被视为一项受供需关系支配的房地产交易,而不是进入属灵机构的途径。因此,斯特拉的期望与机构现状之间的落差不只是等待时间的问题——她所想象的圣召,已无法再以她原先理解的方式在那里实现。
遭拒、年岁与余生
会面之后,斯特拉独自在机场洗手间里哭泣,尽量不让隔壁隔间里的女性听见。她认为自己构想的计划不过是一场梦,并觉得自己试图偿还属灵债务的努力失败了。与阿斯特丽德的会面证实了凯瑟琳所说的话,而斯特拉并未透露自己在贝尔法斯特遭遇过什么。规定封闭了一条道路,却没有解决促使她前往那里的需要——她仍想通过仁慈、慷慨、公正和谦逊来实践自己的天主教信仰。
这份失望加深了她对年岁与记忆的觉察。斯特拉坐在马桶上,注意到大腿上有两个圆圆的红印,意识到那是她哭泣时靠着手肘留下的印痕。这些印痕让她想起童年往事,包括她的考试证书,以及为吉尔莫宝宝保存的卡片和腕带。一个念头就能带她穿越六十年,而另一些时期似乎已消失无踪。她坚持做填字游戏,作为一种脑力锻炼,因为她害怕失去记忆;她曾在母亲和祖母身上见到这种情形。她也注意到,格里会忘记吃饭和社交约会,有时在她精心准备的活动上蓬头垢面、衣着邋遢。这些担忧使时间不再只是抽象的紧迫理由——它也关乎他们各自可能失去什么,以及他们还能在多大程度上塑造余生。
斯特拉的思绪从获准入住贝居安会院庭院,转向了与格里分开生活的可能性。她想,如果格里继续喝酒,他们可以卖掉那套老式公寓,买两套小公寓;她那套得有个花园。即便想象着分居,她还是发现自己在替格里安排未来——他的书和唱片、他的饭食,以及住在马莎百货附近的便利。这个习惯显露出他们关系中深藏的关怀,也显露出她继续照料他的负担。她把关系比作一朵花和一位园丁——一个辛勤劳作,另一个供人观赏;这个意象让他们之间的不平衡变得鲜明而难忘。
超越机构的圣召
斯特拉的寻求并未以找到新的宗教住所告终。问题从她能否加入一个团体,转变为在现实条件之下,她能否过上有益且属灵严肃的生活。她对信仰的理解将反复祈祷与作出贡献的伦理愿望结合起来;机构的拒绝无法抹去她申请之前已有的实践和价值观。失望也没有立即解决婚姻危机。斯特拉考虑独立生活,而格里是否继续饮酒,仍是他们是否必须卖掉公寓的决定性条件。
在机场,斯特拉说女性宗教团体已不再是一个选择时,也告诉格里,只要他信守戒酒的承诺,他们就不必卖掉住处。格里回答:“一切终将安好。”她让他再说一遍时,他重复道:“万事都会安好。”这些话既没有带来新的机构,也不能证明问题已经解决。在斯特拉想象中的圣召破灭、另一个可能的未来又取决于格里的承诺之际,这些话为两人提供了一句共同的话语。这番寻求既揭示了年龄带来的限制,也揭示了另一种可能——有益而坚定的生活,仍可能需要通过他们在关系中作出的选择来创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