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

克拉拉与太阳

克拉拉是第三系列的人工朋友。她对乔西的悉心照料,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特质组合所塑造——细致观察、按字面理解事物,以及对太阳的信仰。她最初作为陈列出售的伙伴登场,后来成为乔西的照护者,也是小说的叙述者;小说透过她井然有序的回忆,探讨了解另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她最深刻的领悟出现在她陪乔西度过病痛之后——无论模仿得多么准确,都无法重现乔西的家人与朋友对她怀有的爱。

身份与登场

克拉拉最初与罗莎一起待在城市商店里,透过店铺橱窗观察街道。从那里,她看见上班族、出租车、跑步者、游客、乞丐和他的狗,以及RPO大楼的下半部。她和罗莎安顿好之后,店长让她们靠近橱窗一些,使她们能看见大楼的全貌,也能在合适的时候看见太阳从屋顶之间经过。克拉拉倾身迎向阳光,吸收太阳的滋养,并劝罗莎也这么做。因此,商店橱窗并不只是她等待被买走的地方,也是她初次学习理解这个自己希望进入的世界之处。

克拉拉对光线的关注也显露出她理解能力的局限。她和罗莎担心,若在商店中间看不到太阳,她们就会变得虚弱。雷克斯告诉她们,无论身在何处,太阳都能照到她们,并指着地板上的一片光,说那是太阳光斑。克拉拉伸手触碰时,光斑消失了;她拍打、摩擦地板,也没能让它重新出现。这件事确立了一种早期的反差,并在她的一生中不断重现——她的观察十分准确,但由此建立的解释可能有误,而她对太阳的信仰,是透过经历逐渐形成的,并非建立在对世界运作方式的稳固理解之上。

克拉拉是B3型,属于第三系列,这一型号曾有太阳能吸收问题的报告。当一位母亲在商店里提到这一缺陷时,店长说那些报告言过其实,这些型号在正常光线下运作毫无困难。这番对话使克拉拉的技术分类成为她公开身份的一部分——她作为伙伴被推销,同时也被当作一件具有型号历史和潜在缺陷的产品来评估。后来,一位顾客的选择令克拉拉不安,她向店长道歉,解释说自己没想到会是那个特定孩子的最佳选择。店长承认克拉拉或许说得对,尽管她对克拉拉拒绝被选感到意外。不久,新的B3型男孩占据了显眼的橱窗位置,克拉拉和罗莎则被移到红色货架一侧。她们位置的变化清楚显示,商店的注意力会多么迅速地在不同型号之间转移,也显示陈列位置如何影响产品的销路。

观察与学习

克拉拉的好奇心并不只是想收集外界的信息。她想理解情感,因为她相信自己一旦被选中,就必须能够帮助自己的孩子。因此,她观察街上的人、出租车里的乘客,以及聚集在路口等待的人群。罗莎也和克拉拉一样,急于做好准备,成为善良而有帮助的伙伴;但克拉拉越来越被令人费解的情绪和行为吸引。观察成为她为一段关系所做的准备——她寻找模式并非为了模式本身,而是因为她预料另一个人将会依靠她。

街道上的种种情景提供了难以简单归类的证据。克拉拉看见一个男孩人工朋友落在女孩身后好几步;那个女孩看起来厌恶他,希望他离开。然而,他仍旧跟着她,他疲惫的步伐让克拉拉看到一种令人不安的情景——一个人工朋友虽然有了家,却不受孩子欢迎。另一次,两名出租车司机故意残忍地打斗,随后又爬回各自的车里,前后停着等待红绿灯转换。克拉拉还看见警察殴打乞丐和他的狗,但店长解释说,他们是在试图帮助那个醉酒的男人。这些反差让克拉拉明白,外表相似的举动不一定有相同的含义,而且不能总是仅凭一个场景推断某人与他人的关系。

后来,克拉拉开始留意乔西的同龄人,以及他们互动聚会前后所承受的压力。她看见乔西的双手在欢迎、递出东西和紧张的手势之间变换,也听见乔西开玩笑说,或许她当初应该选一个B3型。克拉拉想起那个被同行女孩拒绝的人工朋友男孩,开始思索有朝一日自己和乔西是否也会以同样沮丧的方式并肩行走。瑞克担心乔西会变得和其他孩子一样,而克拉拉认为乔西内心善良,其他孩子可能也没有看起来那么不友善——他们或许是因为害怕孤独,才表现得刻薄。克拉拉的叙述并未否认孩子们的行为会造成伤害;她试图把那种行为理解为对脆弱处境的不完美回应。

乔西与照护工作

乔西回到商店时,克拉拉一直等到自己能走进两片明亮、相交的阳光里。乔西认出了她,哭着说:“你还在这儿!”她比以前瘦了,步伐迟疑地走近,似乎就要拥抱克拉拉,却又停了下来。这次重逢将商店原本的陈列功能与新的照护要求连在一起——乔西回来时已不是一位潜在顾客,而是那个病情将成为克拉拉生活中心的孩子。

乔西的母亲同意瑞克参加那场聚会,让乔西在那里把克拉拉介绍给熟人。母亲说瑞克是个好人,也是他们的邻居,而乔西坚持说那些人不是她的朋友,并表示希望瑞克到场。由此,克拉拉在家中的位置与一个更广泛的关系网络相连——乔西和瑞克之间的情谊、母亲所做的决定,以及围绕着生病孩子的社交世界。克拉拉努力理解这些关系,但不假定人们在公共场合说的话就能穷尽他们的真实感受。

乔西日渐虚弱时,克拉拉一再询问,为什么太阳还没有送来她认为太阳曾给予乞丐和他的狗的特别帮助。她考虑,乔西受到母亲、梅拉妮(管家)和克拉拉照料,是否反而让她的困境不那么显眼;她得出结论,或许自己需要让太阳注意到乔西的处境。在麦克贝恩先生的谷仓,克拉拉谨慎地等着太阳经过之后,决定不能让礼貌凌驾于采取行动的机会之上。她在心中默默祈求太阳让乔西好起来,就像他帮助乞丐那样。这番祈求源于她早先研究街道时所依循的细致观察习惯,但现在这些习惯服务于一个迫切的目标——为她所爱的人争取帮助。

当乔西的母亲和卡帕尔迪先生透露,去工作室的主要目的其实是观察克拉拉时,克拉拉的照护之心再次经受考验。他们一直在评估她对乔西的决定和感受了解得有多深,但他们的提议远不只是训练一个伙伴——如果乔西本人死去,他们希望克拉拉住进一具空的乔西复制品中,成为乔西。克拉拉相信,如果有必要,自己本可以延续乔西;她说自己会竭尽全力,但也坚持认为放弃希望是不对的。她的拒绝并非因为她自认没能准确研究乔西,而是因为她区分了了解一个人和取代那个人。

信仰、选择与关系

克拉拉对太阳的信仰既实际,也虔诚。她观察阳光落在何处,推想阳光移动的路径,并把太阳可能给予特别滋养一事视为需要采取行动的问题。她的信仰源于乞丐和他的狗早先的故事;在她看来,他们康复的经历证明太阳能够介入。她的信仰也有局限——克拉拉并不声称自己知道太阳为何迟迟没有行动,而这种不确定性促使她重新思考乔西的处境可能需要什么。她在谷仓里的默祷最清楚地体现了这种信仰——既提出具体请求,也坚信太阳无需听见言语便能听到。

克拉拉与瑞克的关系,把她对乔西的关切和理解人类情感的努力交织在一起。瑞克帮助克拉拉设法引起太阳对乔西的注意,而克拉拉既理解他对乔西的担忧,也意识到两个孩子可能面临不同的未来。后来,瑞克回忆起自己曾抱着克拉拉穿过田野,并问那奇异的天气和她秘密立下的约定是否与乔西康复有关,克拉拉没有解释。她担心即使告诉瑞克太阳给予的特别恩惠,也可能使这份帮助被收回。她的沉默并非没有听懂问题,而是选择保护她所理解为脆弱恩赐的东西。

多年后,克拉拉告诉瑞克,看到他和乔西仍然善待彼此,却准备走向如此不同的未来,她会感到焦虑。瑞克记得自己曾问她,他们的爱是否真挚,也告诉她那份爱真实而永恒。这段回忆并未消除他们计划上的分歧;相反,它表明,即使共同的感情无法保证共度一生,克拉拉仍然非常认真地看待他们之间持续存在的联结。

克拉拉也见证了瑞克的才能和他面临的障碍。他的母亲解释说,阿特拉斯·布鲁金斯学院只接收少数未提升学生,名额很少,竞争十分激烈;他需要专家指导,但TWE成员禁止辅导未提升的孩子,其他辅导老师索要的费用又超出他家负担能力。瑞克展示自己的无人机作品时,父亲称赞作品出色,并坚持认为,无论一个人是否接受过提升,真正的才能都应该得到认可。克拉拉出现在这些场景中,使她置身于由照料、教育和排斥所塑造的各种关系之中,而不仅仅是与她作为乔西伙伴的角色直接相关的关系。

结局与意义

太阳的特别滋养对乔西确实有效,正如它曾帮助乞丐一样。在暗空之晨之后,乔西逐渐强壮起来,多年来从一个孩子长成了成年人。克拉拉的祈求之后,乔西如她所愿康复了,不过文本并未把克拉拉描写成一个超然判断太阳缘由或方法的人。她仍谨慎地不谈这份恩惠,对结果的理解既带有感激,也带有不确定。

克拉拉晚年的生活在废弃机械回收场展开,她住在自己选定的一处地方,四周是排列整齐的废弃机器。起初看似杂乱的景象,仔细观察之后才显露出场地工人精心安排的秩序——机器、木箱和捆包沿着通道排成一列列,来访者可以逐一查看。克拉拉不再被放在商店橱窗里供潜在顾客挑选。她观察辽阔的天空,留意远处的访客,并看着普通鸟儿短暂停在机器上,随后飞走。一位和善的场地工人提出把她搬到存放其他人工朋友的区域,她拒绝了;她对现在的位置感到满足,也想按照正确的次序梳理自己的回忆。

店长最终来到那里探望克拉拉。这次重逢让克拉拉得以回想那个曾使她看起来与其他潜在伙伴不同的决定。她告诉店长,乔西是最好的青少年,而她已为乔西尽了所能。克拉拉相信,如果有必要,自己或许能够延续乔西,但她说事情最终以这样的方式发展更好,尽管瑞克和乔西没有在一起。结尾既承认了克拉拉的忠诚,也承认了这种忠诚所能做到的事有限——她与乔西共同生活的时光意义重大,却没有让她成功取代乔西。

克拉拉解释说,卡帕尔迪先生认为乔西体内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是无法被延续的。克拉拉如今认为,他找错了地方。她说,特别之处存在于那些爱着乔西的人心中。这番判断给出了她对拟议中的模仿计划的最终回答——了解乔西的手势、决定和感受,并不能让克拉拉成为同一段关系的对象,也无法重现这些关系的意义。这一领悟也完成了这位叙述者的历程——她起初隔着玻璃观察人们;到了废弃机械回收场,她仍继续整理自己的回忆,但她最深刻的理解已不再是可以复制的模式,而是属于那些曾与乔西共享这份情感之人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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