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
克拉拉与太阳萨尔是乔西的姐姐,在小说主要事件发生前便已去世,但仍活跃于家人的记忆与选择之中。小说透露的少量信息——她体贴敏感的性情、她的疾病,以及家人试图用一个娃娃留住她却未能成功——构成了痛苦的先例;乔西的母亲和保罗正是以此为参照,面对乔西的疾病和替代她的可能性。
身份与家族记忆
克拉拉最初是在一张乔西童年时的照片中看见萨尔的。照片里,年幼一些的乔西坐在乔西的母亲身旁,二人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边;第三个女孩估计约十一岁,背对摄影者。阳光落在桌面上;一家人身后,照片呈现出一道模糊的瀑布图案。克拉拉问那个女孩是谁时,乔西回答说她是萨尔,是自己的姐姐。这张照片呈现了具体的家庭场景,却没有显露萨尔的脸;对于这个被他人记住、却几乎不为幸存下来的妹妹所了解的人而言,这种视觉呈现恰如其分。
乔西说,萨尔去世时自己还很小,对她记得不多;她还说自己并不想念萨尔。这句话并不意味着萨尔已从家人的情感生活中消失。在摩根瀑布,乔西的母亲解释说,一家人过去常和萨尔一起来这里,并回忆萨尔有多喜欢这个地方。她记得那张照片是在附近的一张长椅上拍的,照片里有她、萨尔和乔西。于是,这片风景把眼前的出游与共同的家族往事联系起来,而乔西对那段往事只能记得一部分。
性格与死亡经过
乔西的母亲将萨尔的性情与乔西作了区分。她说,乔西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说错;这有时令人恼火,却也是她喜爱乔西的一部分。萨尔则不同——她说话前会仔细思量,性情也更敏感。乔西的母亲还表示,萨尔应对疾病的能力或许不如乔西。这些描述都只来自乔西的母亲的回忆,却表明萨尔不只是一个逝去的孩子;她是一个独特的人,而她的性情影响了她经历疾病的方式。
小说没有说明萨尔的诊断结果,也没有详细叙述她生命最后阶段的病情,但它呈现了乔西的健康状况变得不确定时,萨尔之死如何重回人们心头。乔西的母亲告诉克拉拉萨尔去世后,乔西警告母亲,不要许下萨尔曾经许过的同样承诺,因为萨尔没能兑现。乔西坚持说,萨尔患的是另一种病,而她自己会康复。在这段对话中,姐妹二人的疾病被明确区分开来;但萨尔之死的记忆令安慰的话难以出口——乔西满怀信心,乔西的母亲却知道,曾经的丧亲之痛似乎让那些承诺落了空。
乔西的母亲与保罗的丧亲之痛
萨尔之死让乔西的母亲对希望心存戒备,也不再相信仅凭确定无疑的说法就能救活一个孩子。克拉拉询问萨尔为何去世时,乔西的母亲神色一变;之后,她斥责乔西竟相信一切都能补救,并提醒她萨尔也曾许下承诺。她的反应表明,这份悲痛并未沉淀成家族往事中一段尘埃落定的故事。家人在摩根瀑布温柔地谈起萨尔,但乔西的病情复发时,她的死也令乔西的母亲愤怒而恐惧。
保罗的反应侧重点不同,却同样受到这场丧亲之痛的影响。他反对让乔西冒着健康受损的风险接受提升,认为许多孩子都没有接受提升,而且萨尔去世后,一家人不该再承担这种风险。乔西的母亲说,她无法接受乔西拥有那样的未来——她想让乔西过上最好的生活,并把乔西如今生病归咎于自己的决定。因此,萨尔之死从相反的角度进入父母对责任的争执。对保罗而言,它是避免再冒一次风险的理由;对乔西的母亲而言,它是促使自己下定决心、要为乔西争取一切可用机会的过往之一。
娃娃与延续生命的可能性
萨尔还与一次早先的尝试有关——在一个孩子死后为她制作娃娃。亨利·卡帕尔迪坚持说,为萨尔制作的不过是一个哀悼娃娃,并非真正的延续。乔西的母亲不相信他所声称的“新乔西”真的能够成为乔西——她说,这种尝试在萨尔身上没有成功,并反问自己为什么要相信它会在乔西身上奏效。她的异议让早先那个娃娃不只是一场技术失败;它划出了保存形象与延续一个人之间的界线。
失去乔西的可能性,让乔西的母亲对克拉拉提出的请求尤其沉重。她请求克拉拉尽其所能延续乔西,并承诺自己或许有一天能像爱乔西一样爱克拉拉。这一请求之所以有如此力量,源自对萨尔的记忆——乔西的母亲已经承受过一个孩子的死亡,无法想象再次承受这样的痛苦。然而,早先那个娃娃并未解决延续生命是否可能的问题;它反而使问题更加尖锐——孩子死后,究竟有什么能够留存?爱又能否在一个人工继任者身上认出原来那个人?
超越记忆而存在的身影
萨尔的身影一再通过家人的言语和物件浮现——摩根瀑布的照片、关于她敏感性情的回忆、与她的疾病相关的承诺,以及乔西的母亲拒绝当作成功延续的那个娃娃。乔西希望克拉拉能独自使用自己的房间、自由进出;这一心愿与家人封闭萨尔房间的做法形成对照。这种对照也让居家空间的安排成了家人如何面对丧亲之痛的另一种尺度——一场死亡让一间房门紧闭,而乔西设想为克拉拉作出另一种安排。
海伦还曾说,她看到一个人从克丽茜身边跑开,那人看起来像萨尔;当时距离萨尔被认为已经去世已有两年,因此萨尔也短暂地成为风景中的一个可能身影。瑞克认为这不过是母亲那些古怪猜想之一;海伦澄清说,自己并非声称萨尔还活着,只是说那个人看起来像她。这一情节没有证实那个身影就是萨尔。它的意义在于,即便一家人坚持萨尔确已去世、她的记忆不该被当作游戏,已故的姐姐仍会轻易以形象的方式归来。
通过这些零散的回忆,萨尔既由人们所知的事情,也由始终无从得知的部分共同勾勒而成——她敏感、患病,并在乔西年幼时去世,但小说既没有赋予她自己的声音,也没有完整讲述她的一生。这种缺席影响深远。萨尔之死左右着活着的人对风险、希望和人工延续的选择,而乔西对她所知有限,也使家人的悲痛无法轻易成为所有人共同分享或继承的感受。她既是一位具体而逝去的姐姐,也是使关于乔西未来的每次讨论都变得更加迫切的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