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路通

八十天环游地球

路路通是福格的法国仆人,也是旅途中最善于随机应变的人物——他曾是杂技演员,实用的应变能力屡次使他身陷险境,却也在同伴似乎注定分离时让他们重新团聚。他从跑腿的旅伴,转变为表演者、营救者、俘虏,最终成为传达日期这一关键信息的人物;这使小说中严密计算的行程呈现出与福格沉着态度截然不同的节奏。福格面对变故时表面上纹丝不动,路路通则以行动应对;到了最后,他发现连时间本身都被算错了。

身份及其在旅程中的位置

在蒙古号上,主人与仆人之间的差异已经清晰可见——船只航行经过红海时,船身在风中摇晃,其他乘客放弃了音乐和舞蹈,但福格没有显露出焦虑,且很少上甲板。路路通身处这场由平静的时间表支配的旅程之中,但他后来经历的冒险表明,时间表几乎无法涵盖那些意外和临机应变,而旅程正是靠它们才得以继续。叙述呈现的路路通并非另一个福格,而是一个更容易暴露于险境、身体反应更直接的旅人;每当情况出现,他都不得不一再适应。

当乘客们抵达孟买时,两人的差异尤其明显。他们在下午四点半上岸,开往加尔各答的火车定于八点出发。福格向一起打惠斯特牌的伙伴告别,交代路路通几件差事,并让他准时到车站。福格自己则遵守精确的日常安排,步行前往护照办事处,也谢绝了游览孟买名胜的建议。这番交代确立了路路通在一行人中的实际角色——福格安排时间表,仆人则受托办理事务,让计划能够应对旅行中的眼前需求。

小说将这段经历置于对印度政治地理的叙述之中。它区分了疆域大得多的印度与严格意义上的英属印度,描述了王室对该国大部分地区的统治权,并追述东印度公司早先的扩张,以及其属地后来移交王室的经过。这样的背景使旅人的行程不只是一次次搭乘火车——他们穿越的是一个在政治控制不断变化、种族区分鲜明的叙述中展现出来的国家。然而,路路通本人的遭遇是在街头层面描写的,围绕着如何找到方向、维持生计这些实际问题展开。

在横滨与同伴分离并随机应变

路路通乘卡纳蒂克号抵达横滨时,身边没有同伴,也身无分文,连一便士都没有。他的船费已经预付,接下来几天里,他可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他吃得很丰盛,其中包括他猜想自己、福格和艾娥达都该吃的食物,但食欲并不能解决航程之后该怎么办的问题。十三日黎明时,船驶入繁忙的港口,这里有邮船停靠,也有往来于北美、中国、日本及周边岛屿之间的旅客。港口的规模和国际间的往来,更凸显了港口交通四通八达与路路通个人孤立无援之间的反差。

他怯生生地上岸,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他最先来到的街区看起来颇具欧洲风格,房屋正面低矮,带有阳台;街道、广场、码头和仓库里挤满了不同来历的人,其中有随时准备交易的商人。然而,混杂的人群并没有让他感到自在。他在人群中感到同样孤独,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因此,他在横滨四处走动,并非一个满怀信心、挑选景点的游客,而是一个寻找继续前行办法的滞留旅人。

寻找出路的过程把他带到了“长鼻子”杂技团。这个陌生的表演团体以表演者脸上绑着的长竹鼻为特色。节目单宣布的压轴戏是一座人体金字塔,由五十名表演者组成,扮演杰格纳特神车;他们踩着人造长鼻,一层层叠起。由于一名离团的表演者留下了一个空缺,杂技团需要有人顶替底座位置,路路通因这一角色需要力量和敏捷而被选中。他从前的杂技本领本来或许已成过去,此刻却成了挣得食物的直接手段。

他穿上缀有彩色翅膀的戏服,把一根六英尺长的假鼻子绑在自己脸上。表演一层层推进,人体结构逐渐升至剧院的檐口。乐队刚开始演奏震耳欲聋的曲子,掌声响彻全场,金字塔便失去平衡,轰然倒塌。路路通已经离开了自己的位置——他越过舞台前沿,爬上右侧楼座,跌倒在一名观众脚下,并认出那人正是他的主人。他靠以糊口的临时工作,就这样以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告终。他逃离杂技团角色的方式并非预先计划好的路线,而是靠着让他最初得以加入杂技团的同一身杂技本领。

勇气、被俘与营救

在太平洋铁路列车上,路路通的身体技能关系到更大的利害。苏族袭击者袭击列车时,列车长在福格身旁奋战,结果身中枪弹。他警告说,如果不能在五分钟内让列车停下,乘客们就会没命。福格准备离开车厢,路路通却自告奋勇代他前往。福格还来不及阻止,他便趁袭击者没有察觉,钻到了车厢底下。

战斗仍在上方继续时,他沿着行进中的列车底部向前移动。他抓住链条,利用制动器和车厢边缘,在一节节车厢之间穿行;他把过去的杂技训练用在了全新而危险的环境中。他来到列车前端,一只手悬挂在行李车与煤水车之间。乘客们得以在基尔尼站附近停下列车,堡垒里的士兵也击退了袭击者。然而,所有人在站台上清点人数时,路路通却不见了。这个帮助救下列车的人,自己并没有随列车平安抵达。

他的失踪使营救行动变成了第二次远征。福格率领一队人马出发,后来带着路路通和另外两名旅人返回;他们都已从苏族袭击者手中获救。遭遇发生在基尔尼堡以南十英里处。在福格和士兵赶到之前,路路通和同伴已经开始反抗俘虏他们的人;路路通用拳头打倒了三名袭击者。因此,他既不是被动的俘虏,也不是因勇敢便无所不能的营救者。他帮助拦停列车,在事后失踪,被俘后奋起反抗,最终则有赖于福格决定前来营救。两人重逢彰显了彼此间的忠诚——路路通曾为一行人冒险,福格也冒着耽误时间、失去约定酬金的风险,把他救了回来。

最后的差事与多出的一天

旅人们抵达伦敦后,福格派路路通去请塞缪尔·威尔逊牧师主持婚礼,婚礼原定于次日举行。路路通欣然出发。然而,牧师不在家,路路通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才离开。此时已经八点三十五分,他头发凌乱、没有戴帽,匆忙跑回伦敦萨维尔街,一路撞倒行人。这趟差事原本看似平常,回程却变成了一场与决定福格赌约胜负的截止时间赛跑。

回到福格的房间后,路路通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得知当天是星期六后,坚称福格弄错了——他们提前二十四小时抵达,现在只剩十分钟。他一把揪住主人的衣领,把他拖出房子。福格来不及思考便被带入行动,他叫了一辆马车,答应给车夫一百英镑,并在一阵冒险的急驰后抵达改革俱乐部。

最后的逆转取决于路路通匆忙带回的消息,也取决于他认出了日历上的日期。向东旅行使一行人多出了一天,但只有在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并在所剩无几的时间耗尽前采取行动时,这个事实才有意义。路路通最后一次关键的贡献不是杂技表演,也不是身体上的营救,而是他敏锐地理解日期的意义,并果断促使福格行动。旅途中,他的身体敏捷和忠诚一次次弥补了行程表无法预料的缺口。到了最后,他的紧急奔跑把一次未能办成的约见,变成了恢复福格获胜希望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