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人撤离安哥拉

又一天的生活

葡萄牙人撤离安哥拉,既是一场大规模离去,也是罗安达日常生活的瓦解。居民为躲避逼近的战争而逃离时,机场变成了临时聚居地,航班载着人们离去,装着家中物品的木箱则构成了一座木头之城,后来被运过大西洋。石头之城留在原地,居民和基本服务设施日渐减少;离去的人们则散居欧洲、美洲和南非。

原因与规模

到九月底,罗安达一度显得更加忙碌,人们赶着处理事务,在战火蔓延到城里之前离开。葡萄牙居民从安哥拉各地远道而来,汽车里载满了乘客和行李。难民汇入更大的旅行队伍,希望在前往首都的途中更加安全。他们先挤满了酒店;房间住满后,便径直前往机场。人们预期空运规模将十分庞大——要把五十万难民送到世界的另一端。

对未来几个月的恐惧助长了这场仓促离去。居民们预计,九月还熬得过去,十月会更糟,而到了十一月,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这些预期被说成是在这个国家生活多年的居民积累的经验,但它们只是预测,并非定论。一些人将自身困境归咎于政治动荡和安哥拉人之间的战斗。另一些人则流露出对安哥拉黑人的种族主义成见,并怀疑他们治理国家的能力。因此,促使人们离去的不仅是眼前的危险,还有葡萄牙居民的恐惧、怨恨,以及他们认为自己的生活和对这个国家的主张即将走到尽头的感受。

他们把离去说成是带着性命和财物逃走,往往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有些人担心失去数十年的积蓄和劳动成果;一名居民谈及自己在安哥拉生活了四十年,最后提到的是一辆留在街上的旧出租车。预期中的空运规模,以及人们不确定何时、飞往何处,将个人离去的决定变成了一场集体危机。

机场与离去的艰难

机场变成了一个没有屋顶的聚居地。人们在雨中露宿,处境往往比邻近的非洲人居住区居民更糟。许多家庭等了几个星期,仍不知道何时能搭上航班,也不知道航班将飞往哪里。绝望时而化为公开抗议——妇女与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交涉,男子则试图夺取一架飞机,以便让安哥拉以外的人知道他们的处境。

无论提出哪种分配座位的规则,都无法让人群满意。有人提议优先安排孕妇、带着婴儿的母亲和带着较大孩子的妇女,另一些人则认为也应考虑自己的处境。当一些体格最强壮的乘客试图登机时,带着孩子的妇女躺在停机坪上,阻止飞机滑行。军队介入,将男子带走,并命令妇女登机。这一幕表明,离去牵涉的是人们对机会的争夺,而不只是排队等候——一个航班上的位置可能意味着离开这个国家,而仍在等待的人却无法确定自己何时能够离去。

十月初的头几天,每天都有几架飞机从法国、葡萄牙、俄罗斯和意大利飞来。飞行员仿佛来自一个遥远的世界;超载的飞机艰难地从跑道上起飞,随后消失在夜色中。机场周围的游牧式聚居地随着难民离去而逐渐消失。空中通道是人们离开的可见路线;另一条更缓慢的路线,则运走了他们昔日家园中的物品。

木头之城

居民把物品装进木箱,木板、胶合板、锤子和钉子的价格随之上涨。制作木箱成了实际所需,也成了展示本领和地位的话题。较富裕的居民可以造更大、更精巧的箱子;有些箱子内衬齐全,经过专门设计,能装下一整个房间的物品。家具、家用品、衣物、厨房用品、装饰品和家庭照片都被装进箱子。人们想尽可能少留东西在身后,即使不断缩小的箱子迫使他们挑选哪些物品能够装下。

夜里,人们把家中的物品搬进木箱。随着这一过程持续,木箱取代房屋,成为他们日常关注的对象——居民谈的是检查自己的箱子,而不是回家。在离去的叙述中,罗安达的石头建筑成了空荡的背景,而他们的生活早已被打包收起。木箱越积越多,在原有城市内部形成了另一座临时城市。

木头之城由卡车运往港口,最终被运出海。它的居民早已四散,但他们的家用品仍分批运往里斯本、里约热内卢和开普敦。玛丽亚后来写道,她的木箱已经抵达巴西;有报道称,另一批木箱抵达了开普敦;而Rysiek(叙述者)则在里斯本港附近看到一大堆木箱。因此,这座为离去而搭建的城市变成了货物,被分运至遥远的目的地,而没有作为一个共同体在同一处重聚。

留在身后的城市

这场撤离留下的不只是空屋。随着罗安达人口日益稀少,商店关门,餐馆和咖啡馆也停止营业。警察已经离城,消防队和垃圾清运人员也已离去。空荡荡的消防站里仍停着消防车,设备也还在,却没有人员值守。后来,士兵试图用一辆消防车给前线运水;消防车遭到袭击后被弃置。垃圾堆积在街道和广场上,而最后留下的居民应对由此产生的公共卫生风险的办法越来越少。

供水也日益不稳定,不过眼前的直接原因是供水系统周围的战斗。抽水站位于前线,修复后又一再遭到破坏。一家酒店里的水龙头滴水不出;最后几口井也快要干涸,一名工人说,没有水,这座城市就无法维持下去。十月初的那些日子里,留下来的居民不仅面临物资短缺,医疗服务也在撤离,市政秩序则日渐瓦解。这些失灵并非在某个单一时刻骤然发生。随着人们离去、基础设施遭到攻击、留下维持城市运转的工人越来越少,种种问题逐渐累积。

离去的木头之城与被遗弃的石头之城形成的对照,是这场撤离最核心的意象。葡萄牙居民装着财物的车队离去,汽车、建筑、道路和长椅则留在罗安达。一名士兵看着木箱离开,既把它们的离去视为一种损失,也将之视为安哥拉如今已是他的家园的证据。这一幕并未将这种对照转化为简单的和解——它同时呈现了大规模逃离的现实、促使人们离去的恐惧与不确定,以及在这一切之后留下的不同归属主张。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