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入侵意大利(1494年)
君主论1494年法国入侵意大利是法国寻求在政治分裂的意大利取得立足点的首次干预。在对这次入侵的分析中,其意义不只在于军队的行动,更在于决定征服能否取得并保有的联盟、期望与制度差异。
原因与政治背景
这次入侵源于法国国王查理八世的野心;他的行事方式使法国在意大利没有可靠的朋友。当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后来追求类似目标时,威尼斯人的邀请使他进入意大利;威尼斯希望法国的干预能为其赢得伦巴第的一半。由于法国渴望在意大利取得立足点,而可供选择的盟友很少,接受威尼斯的友谊被认为是可以理解的,而非本质上错误的行为。
更广泛的意大利势力均衡围绕数个强权构成——教皇、威尼斯、那不勒斯国王、米兰公爵与佛罗伦萨。他们最核心的关切,是阻止武装的外国人入侵意大利,并阻止任何一个意大利势力扩张得过远。威尼斯人的势力通过集体抵抗受到遏制,例如在保卫费拉拉时便是如此;教皇则受到分裂的罗马诸男爵限制,尤其受到奥尔西尼派与科隆纳派的制约。这种安排使教廷的世俗权力在法国干预改变均势之前一直软弱而不稳固。
入境与最初的成功
法国的入境展示了内部的分裂如何向外部势力敞开一个国家。法国缺乏意大利盟友,本身就是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先前行为的后果;他的行为关闭了原本可能提供支持的大门。因此,这次入侵依赖于由意大利内部的竞争以及希望从法国力量中获利的各国盘算所造成的政治缺口。
法国立即取得的推进,带来了法国声望的戏剧性恢复。伦巴第收复后,热那亚屈服,佛罗伦萨达成协议;曼图亚侯爵、费拉拉公爵、本蒂沃利奥家族、弗利伯爵夫人、法恩扎、佩萨罗、里米尼、卡梅里诺与皮翁比诺的领主,以及卢卡、比萨和锡耶纳的市民,都表示愿意结交。威尼斯以大量援助换取在伦巴第仅获得几个城镇的希望,结果却发现自己帮助法国国王成为意大利三分之二地区的主人。
然而,入境的轻易掩盖了巩固统治这一更困难的问题。新统治者通过驻军以及与取得领土相关的诸多负担触怒居民;那些原本期待状况改善的人,在希望落空时也可能转而反对征服者。因此,那些为法国打开城门的人,一旦法国统治显露出带来傲慢而非利益,就可能成为反对者。
战略错误与教会的扩张
法国的失败被归因于治理外国领土时所采取的错误方法。法国国王路易十二没有巩固并保护那些软弱、恐惧、又因形势所迫而依附法国的众多意大利朋友,反而协助教皇亚历山大六世占领罗马涅。这一行为通过把世俗权力增添到精神权威之上而增强了教会,却疏远了那些本可保护法国领地、使其免受另一强国侵害的盟友。
第一个错误又产生了进一步的承诺。法国既然增强了教会,就不得不继续沿着自身决定所开辟的道路前进;由此造成的教会与西班牙在意大利的扩张,最终以法国的利益受损为代价。这次入侵于是成为征服者创造出后来会削弱自己的力量的例子。其核心政治教训是——使另一势力强大起来的统治者,可能正在为自身的毁灭做准备,因为这个从属势力最终会拥有足够的技巧或力量,不再信任其原先的庇护者并对其进行抵抗。
与其他征服的比较
这次入侵被置于若干相互对照的征服范例中加以解释。亚历山大大帝迅速征服亚洲;他死后,其继承者仍保有这一地区,因为被征服的王国曾在单一的支配性统治者大流士三世之下组织起来,而其权威能够被决定性地摧毁。后来出现的混乱,源于继承者们的野心与相互嫉妒,而不是臣民人口的抵抗。这一比较表明,被征服国家的政治结构,而不仅仅是征服者的军事才能,决定了占领的难度。
同样的区别也解释了为什么类似法国的领土更难保有——那里有强大的地方男爵,并且持续保留着分立统治的记忆。西班牙、高卢和希腊曾反复反抗罗马,而它们的小型君主国仍被政治性地铭记;只有在罗马统治的权威与长期延续抹去了旧有王朝记忆之后,罗马才稳固地掌握了这些地区。相反,一个在语言、习俗和法律上存在差异的领土,需要非凡的命运与才干;征服者亲自居住在那里,被认为是最有效的保障之一。
自由城市带来的危险更加尖锐。一个习惯于自身法律与自由的城市,只有通过毁灭、亲自居住,或在一个依附性的地方政府与贡赋制度下保存其法律,才能被掌握。雅典与底比斯在斯巴达人统治下的例子,以及卡普阿、迦太基和努曼提亚在罗马人统治下的例子,区分了暂时控制与持久占有。比萨在受佛罗伦萨奴役一个世纪后发动叛乱,说明自由与古老法律的记忆即使在长期屈服中也能延续,并在统治势力遭遇不幸时重新出现。
军事与历史后果
这次入侵为法国反复干预并反复失去成果创造了条件。法国国王路易十二迅速取得米兰,也迅速失去米兰;第一次失守时,卢多维科·斯福尔扎能够在当地民众对法国统治感到幻灭后,凭借自己的军队收复该城。然而,在叛乱被镇压之后,法国的地位更加根深蒂固;第二次收复米兰时,则需要全世界联合起来对抗法国,法国军队被摧毁并被逐出意大利。尽管如此,该王国仍再次失去米兰,表明军事上的恢复无法弥补政治管理上的缺陷。
恺撒·博吉亚的行事方式提供了一个关于军事依赖的对照性教训。他率领法国援军进入罗马涅,并利用这些部队夺取伊莫拉与弗利。发现援军不可靠后,他以从奥尔西尼家族与维泰利家族征募的雇佣军取代援军;当他又发现这些部队反复无常、虚伪而背叛成性时,便将其解散,转而依靠自己组建的军队。随着他成为自己军队的主人,他的声望不断提高,这说明了更广泛的原则——外国援助可以赢得胜利,却不能提供稳固的政治权力。
因此,这次入侵成为研究进入与占有之区别的案例。外国联盟可以打开城门,地方不满可以加速征服,军事优势可以带来惊人的收益。但是,除非征服者保留有用的友谊,理解所取得领土的法律与政治结构,并发展受自己控制的军队,否则最初的成功会制造出责任与敌人,最终使保有成果成为不可能。法国的干预改变了意大利的均势,但其最持久的结果,是揭示征服如何增强那些最终摧毁征服者本人的制度与竞争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