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德·利翁库尔
吸血鬼莱斯特莱斯特·德·利翁库尔是不朽的叙述者,他的一生既成为自我塑造的主题,也成为实现自我塑造的工具。数百年间,他从莱斯特·德·瓦卢瓦之名转变为“吸血鬼莱斯特”的公众身份,一再在吸血鬼理应避开的文化中现身。他讲述自身故事、为凡人表演的雄心,与禁止揭露吸血鬼秘密的古老禁令相冲突;这种张力,加上他对他人的依恋,以及他理解自身转变的挣扎,共同定义了这个人物。
身份与背景
在二十世纪对自己的描述中,莱斯特并未将不朽说成绝对不受伤害,而是视为一种界限不明的状态——阳光与持续的高温或许能毁灭他,但他无法确定。他说自己身高六英尺,长着浓密卷曲的金发,灰色眼睛会映出附近表面的蓝色或紫色,皮肤异常白皙、能反光,上镜时必须扑粉。他还说自己的面容始终生动,既能显得冷酷,也能显得慷慨。这种经过仔细观察的外表不只是肖像描写——它是表演者与捕食者在人类中活动时展现的公众表面。
他的名字标示出不同版本的公众自我。早年的戏剧生涯中,他舍弃德·利翁库尔这个姓氏,改用莱斯特·德·瓦卢瓦;这个名字本身并无多少意义。他通过背诵、模仿、提问和观察演员来学习舞台技艺。他渴望剧团终于信任他、让他出演莱利奥一角。后来,一个看不见的身影称他为“杀狼者”;这个名字伴随着他在巴黎一座高塔上遭遇的可怕事件。到了二十世纪,他把“吸血鬼莱斯特”用作乐队名称,也打算以此为书名。这些身份并非只是伪装——每一种都让他以不同方式面对观众、过往以及他愿意讲述的故事。
以舞台为生
转化之前,莱斯特围绕剧院和尼古拉斯·德·朗方构筑生活。尼古拉斯的小提琴独奏,是莱斯特日复一日紧张学习期间每晚都会出现的插曲。他钻研剧团的技艺,同时想象自己登台表演的情景。舞台给了他一个可以学习的角色,也给了他一种可以自行选择的公众身份,与他舍弃的家族姓氏形成对照。
他的转化骤然改变了这一雄心的含义。在一场梦幻般的幻象中,他看见马格努斯是一名凡人炼金术士,吸取一名被缚吸血鬼的鲜血,从而成为不朽者;这段经历让莱斯特得以想象自己如何进入不死状态。后来,他照向一面珍珠柄镜子,认出自己因转化而改变的容貌——皮肤极其白皙,眼睛变成紫色与钴蓝色,头发似乎也焕发了新的生命力。在他看来,镜中映像像是用不同物质制成的复制品,诡异地证实生存下来并未使自我保持原样。
随着他逐渐明白吸血意味着什么,莱斯特也开始面对欲望的驱动力。他第一次吸食人类鲜血,既感到愉悦,也感到不安,于是强迫自己在受害者死亡之前停下。克制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从一开始,选择便与饥渴并存——他的本性催促他索取更多,但他意识到自己可以拒绝最后一步。后来在巴黎,他与剧院保持距离,饥渴却驱使他接连袭击盗贼和杀人者。在空无一人的神庙大道上,他看见剧院被撕毁的节目单,以及仍用红字张贴着的莱斯特·德·瓦卢瓦之名;那是他凡人生活的残迹,在他舍弃那段生活时仍清晰可见。
关系与揭露的重负
尼古拉斯既是莱斯特的亲密伙伴,也让他看清转化付出了什么代价。他们的情谊建立在共同的艺术生活之上——莱斯特钻研戏剧,尼古拉斯演奏;即便尼古拉斯的热情中夹杂着讽刺,莱斯特仍记得那份热情的力量。两人重逢时,尼古拉斯触碰莱斯特的脸,扶住他的后颈;莱斯特担心自己的变化会暴露,便吸食鲜血,让自己看起来温暖而像个凡人。那一刻,他对尼古拉斯的需要胜过了对伪装被戳穿的恐惧。这次重逢表明,不朽的生存并未抹去他对凡人世界及其中人们的依恋。
莱斯特与加布丽埃尔·德·利翁库尔的关系,建立在一种格外直接的知识交流之上。他告诉她自己如何在剧院遭到袭击、如何被转化、睡在哪里、拥有何种力量,以及饥渴会给他带来什么。他还讲述反复吸食鲜血如何加剧欲望,以及死亡如何使欲望得到满足。他原本并未打算和盘托出,但这番解释最终成了对自己所过生活的揭露,而她正被要求理解这种生活。这段经历表明,莱斯特不仅会讲述自己的过往;当所爱之人要求他作答时,他也再无法将那段过往封存起来。
他讲述的故事也越过了一条集体界线。莱斯特说,吸血鬼的律法禁止揭露他们的存在、说出其他不朽者的名字,或透露他们的居所,除非要将黑暗恩赐赐予某个人类。在他看来,路易的《吸血鬼访谈录》造成的破坏远甚于他向摇滚乐手坦白身份——路易已将秘密告诉数十万名读者,而且在莱斯特看来,几乎指出了他在新奥尔良的沉睡地点。然而,莱斯特自己也告诉年轻乐手他是什么,随后提出与他们一同演唱,并承诺凭借自己的雄心助他们成名。他意识到他们会面临危险,打算借助保镖和其他人类支持保护他们免遭其他不朽者伤害。因此,他的选择既违反保密戒律,也试图将揭露身份转变为受控的结盟。
信仰、历史与道德选择
莱斯特遭遇继承而来的吸血鬼戒律时,对信仰体系的抵抗也愈发鲜明。一位黑眼睛的首领解释说,她的团体侍奉撒旦;而在别处,《黑暗之道的教团戒律》规定要与死者为伍、远离光明之地、敬畏基督教力量,其中包括不得进入教堂的禁令。莱斯特自身的经历使他难以信任这类制度。他回忆起村庄篝火带来的恐惧——古老的农耕仪式在一名牧师试图谴责它们之后仍然延续;他也记得儿时一个关于女巫的故事,那是尼古拉斯让他重新想起的。这些记忆将集体仪式与恐惧、惩罚联系起来,却并未使莱斯特相信那些自称能解释仪式的教义。
与马瑞斯交谈时,莱斯特说自己并非无辜——他以实际意义理解善与恶,也知道自己杀害凡人,是因为自己已经变成靠鲜血与死亡为生的存在。马瑞斯将这种罪责与构建一套繁复体系来为恶行辩护区分开来。这番交流既未宣告莱斯特无罪,也未将他纳入一套稳固的道德教义。他反复面对的问题,是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却不假装有某种信条替他作出了选择。
这种不确定性也是一种历史处境。莱斯特在一家废弃客栈附近的软石上刻下信息,试图联系马瑞斯;他注明当时是1780年5月,自己正从巴黎向南前往里昂。这段刻字显示,他试图借助持久的实体记录,跨越距离与秘密限制传递消息。马瑞斯回顾自己千年来积累的知识时说,他也始终未能获得真正的理解。两人共同面对的局限,使不朽便能掌握一切的承诺更加复杂——更长的时间带来更多经验,却未必带来经验意义的答案。
公众吸血鬼与未完的故事
到了二十世纪,莱斯特将揭露身份转变为表演与计划。在一群年轻乐手的聚会上,他直言自己是吸血鬼,提出让他们信任自己,并承诺能帮他们变得富有而出名。他知道,对他们而言,“吸血鬼”这个词早已属于戏剧惯例,但将禁忌的真相说出口仍令他觉得陌生。后来,他召集克里斯汀、拉里、亚历克斯和硬派姑娘来到花园区的橡树下,庆祝乐队采用新名称“吸血鬼莱斯特”;这也将成为他计划创作的书的书名。庆祝活动将亲密的艺术合作承诺,与这些凡人将和吸血鬼一同进入国际公众视野的危险并置起来。
这种危险与奇观密不可分。在之后的一场演出中,人群高喊莱斯特的名字,他以一个舞台动作回应,进一步煽动了观众的热情。然而,演唱会期间,他注意到乔装成凡人的人群中混有真正的吸血鬼。他呼吁他们现身;他们没有走上前来,有些则消失了。这一幕鲜明地区分了观众心目中的戏剧化吸血鬼形象,与前来观看的隐秘存在。莱斯特的表演能够掌控凡人的注意力,却无法迫使吸血鬼现身。
莱斯特回忆录的结构表明,这场公众计划是其性格的一部分,而非包裹其故事的框架。他说,自己已经讲完早年受教与历险的经历,尽管禁令与告诫在前,他仍选择将其讲述出来。然而他随即坚持说,自己的故事尚未结束,并转向那些令他在1929年遁入地下的痛苦事件。他记载,那时距自己离开马瑞斯的岛上堡垒已有140年;此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马瑞斯,而加布丽埃尔在开罗消失,从此音讯全无。因此,叙述一再将终点化作门槛——一个自我的故事结束,但讲述这一行为又通向那些尚未了结的失落与转变,而它们造就了下一个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