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
周易《尚书》是阐述古代中国如何理解占筮与政治权威的重要文献。书中关于龟甲和蓍草占筮的记载,有助于说明这些实践早于《易经》后来的阐释;与此同时,其中的政治宣言描绘了商朝统治下的失序,以及对其君主的挑战。在这一历史论述中,这部著作不仅是古代言论的汇集,也为理解《易经》时所涉及的礼仪背景与政治语言提供了证据。
政治危机与商廷
这部文献的政治声音体现在对商朝衰败的两种鲜明对照的描述中。一段以在位君王的兄弟之口提出的文字,描绘了统治家族已无法有效治理的国度。它将始祖德行的丧失归因于沉溺饮酒,并描述官员与平民都违法、罪犯是否会被捕令人无从确定,以及民众之间发生暴力。王朝被比作一个试图渡过大河、却找不到渡口或河岸的人——这一意象表明,政治崩溃不仅是权威的危机,也是方向的危机。
另一篇宣言由周文王之子发布,他率军征讨商朝统治者;这篇宣言将危机归咎于君主本人。它指控君主轻视德行、懒惰而不敬,并与上天和百姓为敌;还指控他残暴,偏信恶劣的谋臣,驱逐辅导他的师长,无视法令,怠于祭祀天地和在祖庙奉献祭品。因此,这两种记述都将政府失灵与统治者的行为联系起来——国中普遍的混乱与朝廷的道德失职彼此加剧。
这篇宣言还表明,政治正当性并非仅仅来自掌握权力。指控涉及对百姓的处置、法律的施行以及公共礼仪的履行。君主放弃这些责任,被描述为背离上天与共同体;因此,其统治预期中的覆亡,是这一背离所造成的后果,而不仅仅是敌对势力之间的争斗。
早期礼仪背景中的占筮
《尚书》被用作证据,说明在《易经》的阐释传统出现很久以前,占筮就已是既有实践。相关论述提到一篇与《大禹谟》相关的早期文献,其中提及占筮蓍草;也提到与夏朝时期相关、名为《洪范》的篇章,其中描述使用龟甲和蓍草考察疑难。这些记载将占筮置于一种已有规范的占问实践之中,而非视为卦爻文本创立的新事物。
《洪范》中的另一段文字为此类占问能够支持的判断设下限度。文中说,如果龟甲和蓍草的结果都与众人的意见相反,那么静止不动为吉,采取行动则不吉。其意并非占问可以确切知晓一切未来之事。相反,占筮关乎对计划或情势前景的判断,其结果可以劝人克制而非行动。
因此,书中的记载有助于区分占筮的工具与目的。龟甲和蓍草是用来考察疑难的媒介;按照此处提出的解释,它们并不能使未来完全可知。这一限定很重要,否则关于《易经》占筮用途的描述可能会被误解为声称能够预知一切未来事件。
从蓍草到卦象
对《易经》占筮程序的描述,赋予蓍草明确的操作作用。四十九根蓍草经过三次操作以确定每一爻;形成一个六爻卦共需十八次操作。由河图推得的数目区分阳刚不间断之爻与阴柔中断之爻——奇数生成前者,偶数生成后者。九、八、七、六这些象征性数值也参与爻的组合。卦象形成后,占问者再查阅与周文王相关的卦辞,以及与周公旦相关的爻辞,以作解释。
因此,在作者看来,这一过程中的数字是构成卦象的工具,而非支配万物存在的独立原理。文中明确将这种实际作用与毕达哥拉斯学派关于数是万物本原和原因的观点相对照。两种体系之间的类比或许会引发比较,却不能抹去其差异——在《易经》占筮中,数字帮助形成卦象,其意义随后从传承下来的文辞中寻求。
这一程序性描述也说明了《尚书》为何与《易经》的历史相关。书中早期关于蓍草占问的记载,为占筮媒介提供了先例;后来的程序则将这一媒介与爻象的构成和解释结合起来。礼仪实践与对卦象所作的道德或政治解读彼此相关,却并非操作中的同一阶段。
通过卦象解读政治劝诫
书中的政治语言也有助于理解《易经》对权威与军事行动的论述。以第七卦师卦为例,阐释将聚众的意象转化为对如何进行征伐的讨论。注释把田野中有害鸟类的意象解读为掠夺者或入侵者,认为可以正当地予以消灭;同时将这支军队描述为用于防御,或由正当权威统率以平定叛乱与违法行为。
这种论述对统帅职责作了审慎安排。最高权威被描述为软弱或谦下,并将执行裁断的任务托付给统帅,即被认定为长子的那个人;可能与其分享权威的年轻男子则与危险相关。末爻关于奖赏卓著功勋、任命诸侯或族长的训示,同样将军事胜利之后的政治安置纳入考量,并警告不可让失德之人担任这些职位。
将这段卦象注释与《尚书》对商廷衰败的描绘并读,就会发现正当使用武力的问题与政府状况密不可分。政治篇章描写一位失去道德与礼仪根基的君主;相比之下,卦象解读则认为,在正当权威之下平定动乱,使用武力可以得到辩护。这些材料共同表明,占筮语言能够被解读为对政治权力的责任与限度所作的劝诫。
保存与历史用途
《尚书》也构成有关《易经》早期背景及后世接受情况的证据。相关历史论述将蓍草与龟甲占筮同归于非常早期的文献联系起来,同时提醒读者,传统上归定的年代本身并不能确定这些实践的历史。按照该论述,这些记载所能说明的是,占筮存在于古代文本记忆之中,并且与《易经》得以使用的制度背景相关。
《易经》之所以在公元前213年秦始皇焚书时得以保存,是因为禁令豁免了医药、占筮与农业方面的著作,而《易经》被归类为占筮之书。这一事件并非只涉及《尚书》,却突显了早期文献有助于说明的礼仪类别的重要性——该书能否保存,部分取决于它的用途如何分类。
后来的论述也借助《尚书》纠正对占筮作用的夸大说法。有人声称,爻的组合能够预先知晓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这一说法被指出是误读。《洪范》所言,当两种占筮工具的结果都反对拟议的行动时应当静止不动,支持的是对占问作用较为有限的理解。因此,这部著作同时发挥多重作用——它是古代占筮实践的证据、记录统治失职相关政治论辩的文献,也是检验占筮究竟能够揭示什么的依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