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中天地的相互作用

周易

《易经》中天地的关系是一种对应原则,并非仅仅主张卦象描述世界——《系辞》称,卦象的变化与天地的变迁相合,而圣人的理解与行为能够顺应其进程而不致出错。按照译者的论述,这一宏大的理想必须结合历史背景与诠释审慎理解。文本中关于宇宙和谐的说法,本身并不能证明后世注家有时归于它的形而上学思想已包含其中。

卦象与现象的对应

《系辞》断言,卦象爻画的变化与外在现象的变化相合。它称《易经》依照天地而作,因此能够显示天地的运行轨迹,“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这种关系体现的是有规律、可理解的秩序——卦爻图式提供了表现变化的方式,自然与社会经验则构成变化的领域,人们认为这些图式能够表达这一领域。

这种对应关系以万物不断更替的论述为基础。《系辞》将变化定义为“生生不息谓之易”,描述了这样一个世界——一物被取代,另一物便接替其位。在卦象之中,刚爻与柔爻也彼此推移。译者强调,这一主张所指的是自然与经验中不断变化的现象,而不是关于宇宙由何种原初实体创造的理论。

这一论述还区分了爻所代表的三个领域。《系辞》称,天之道以阴阳说明,地之道以刚柔说明,人之道以仁义说明。每一卦都兼含这三才,重卦则构成六爻之形。因此,天地之间的关系属于更宏大的体系,该体系将宇宙规律、赋予爻的特性与人类的道德行为联系起来。

圣人作为调和者与典范

《系辞》以圣人为对应关系落实于实践的典范。圣人肖似天地,知晓万物,并遵循旨在造福天下众人的道路。他根据境况作出相应回应,却不被当下的潮流裹挟。他的沉着既与明了天命相关,也与安于当下所处的位置、怀有深厚仁德相关。

《系辞》还将圣人描述为包举天地的变化,并通过顺应变化而成就万物之性。他的作用遍及昼夜运行及其他彼此关联的现象;由于不受限于某一处所或形态,他的运作被称为神妙。译者认为这种赞誉言过其实,并将之与另一种儒家说法相比较——圣人辅佐天地的化育之功。即便如此,这段文字仍揭示了宇宙论所承载的伦理分量——对应不仅意味着表现变化,也意味着在变化之中因时应变地行事。

卦象、占筮与预测的限度

卦象与世界之间的关系也构成了经典用于占筮的基础,但译者谨慎限定了这种用法所能主张的范围。依照他的论述,占筮旨在考察人们所考虑的计划与情势可能趋于吉或凶,而不是绝对揭示未来事件。卦象由蓍草起成,《系辞》称这些材料具有神妙之性;译者说,其作者认为蓍草具有适用于占筮的微妙德性。

这一程序通过具体操作形成卦象,而不是不受约束地借助宇宙象征来占断。起卦使用四十九根蓍草;每一爻经三次操作形成,因此一卦需要十八次操作。奇数得刚而不分的爻,偶数得柔而中断的爻。形成的卦象依据周文王相关的卦辞,以及周公旦相关的象征性爻辞加以解读。数字帮助占者形成卦象;译者驳斥了将数字视作独立实体或万物物质本原的说法。

这一区分十分重要,因为《系辞》关于卦象与自然世界相合的说法,可能使人误以为它宣称能够无限制地预知未来。译者指出,粗心的读者可能会如此理解某些段落,但他认为文本意在提出的问题范围更窄——在特定条件下,是否应当采取或避免某项经过考虑的行动。为此,他引用了一条古老的占筮断语——当龟甲与蓍草都不赞同人的意图时,静止守候为吉,采取行动则为凶。征兆并不允许人不顾情势而行动;据称它们的作用是为决策提供依据。

诠释与后世形而上学

译者对这一关系的论述,也是在提醒读者应当如何诠释它。他认为,中国文字是观念的符号,而不是口语词汇的表象;写作表达的是作者的思想,并非简单重现作者可能说出的话。因此,直译并不能可靠地传达文本的意义。翻译必须使读者接触作者的思想,并尽可能准确、简洁地表达其含义,有时还须补出原文省略的词语。他的译本用括号标出许多此类增补,不过他也质疑这些增补是否总有必要。

这种诠释方法将文本本身的主张与后世的哲学发挥区分开来。译者指出,《系辞》用阴阳说明天之道,但他否认这足以证明其中已经包含了后世所谓的本原气体以阳的形式扩张、以阴的形式收缩的学说。按照他的历史判断,这一学说是在《易经》完成一千多年之后才于儒家学派中形成的,直到宋代才得到充分发展。他认为,直接将其读入《系辞》,无异于本末倒置——此处讨论的是自然与人类经验的变化,而非创造或宇宙生成论。

因此,天地之间的关系包含两项必须加以区分的主张。《系辞》将卦象呈现为与世界运行相契合,并将圣人顺应变化的行为提升为其在人世间的对应体现。译者在阐释这一观念时,既反对将其变成确知未来的预测,也反对将它说成完整成形的后世宇宙论。它的意义在于所提出的表象、变化中的境况与道德应变之间的和谐,也在于诠释时必须谨慎说明这种和谐究竟能够、又不能够证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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