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h与The Tribe

伊什与部族的关系，展现了他从实际领导者转变为象征性权威的过程——他帮助建立了一个能够作出约束性决议的共同体，随后看着年轻人承担起责任，同时仍将他视为长者，并最终视为神谕者。锤子始终伴随他经历每个阶段——它从他担任主席时握在手中的工具，逐渐变成部族期待他解读并传承的象征。

从主持会议的组织者到长者

在共同体发展到后期时，成员种出了少量玉米，收获虽不多，却足以留存种子。成年人仍会像城镇大会那样聚集商议，会上作出的决定对所有人都有约束力。伊什主持会议，手握锤子或将它放在身旁，面对与会者。当两个年轻人争吵得过于激烈时，他用锤子敲击一下，便使他们安静下来；人们仍承认他在会议中的地位，发言者也恭敬地称呼他。

但主持会议的权威，已经开始与左右事态发展的权力分离。年轻人越来越多地代表共同体发言和行动。伊什提出想法时，他们会专心倾听，却往往并不照着去做。他仍能约束会议上的行为，却已不能可靠地影响会议作出的决定。这一区别很重要——部族并非只是抛弃了他，而是开始在他的建议之外运作。

当海湾以北一个较小的共同体派来使者提议合并时，这种差异便显现出来。伊什让年轻人保持距离，警惕重演与查理有关的事件，尽可能收集信息，然后召集成年人开会。问题不只是要不要接纳邻近的居民。对疾病的恐惧和对陌生习俗的偏见，与好奇心、壮大部族的愿望，以及年轻人需要妻子的现实相互冲突。由于所有人都有血缘关系，伊什也认为继续在群体内部通婚可能会带来危险。

伊什和埃兹拉反对合并。杰克、拉尔夫和罗杰这几位年长一些的年轻人支持他们，因为他们记得灾后第二十二年；较年轻的未婚男子则主张接纳对方。伊什看得出他们对另一共同体的姑娘感兴趣，但他已无法独自强行作出决定。埃姆提出，不能靠否认生命来度过一生——他们的儿孙会需要妻子，也必须直面死亡的可能。她的话鼓舞了与会者，成年人一致投票决定接纳新来者。伊什帮助召集会议并厘清议题，但最终是部族集体作出决定，尽管结果与他的立场相反。

敬仰、劝告与胁迫

随着伊什年迈，思绪也越来越不可靠，年轻人来访时逐渐带上了某种仪式感，超出了寻常请教的范畴。他们带来小礼物——一把他喜欢的熟浆果，或一块鲜亮的石头、一片彩色玻璃。有些石头是从珠宝店拿来的蓝宝石或祖母绿，但伊什并不看重它们的价钱；他欣赏的是年轻人送来自己也会喜欢的东西。献上礼物后，他们便在他握着锤子时向他提问。

有些问题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他可以查看父亲留下的气压计，判断低云会在阳光下散去，还是预示着暴风雨；年轻人自己无法获得这类信息。另一些问题则显露出他们赋予他的权威有其限度。有人问哪里适合打猎，他知道的并不比他们多，也不愿回答。他拒绝后，他们便掐他，直到疼痛让他喊出一个方向。年轻人接受了答案后离开；伊什担心如果这趟狩猎没有收获，他们可能回来惩罚他，但他们并没有回来。

这个场景将敬仰与虐待并置。部族带着礼物、仪式和锤子来找伊什，但其中一些成员也会强迫脆弱的他给出答案。他的权威作为一种社会实践确实存在，却无法保护他免受援引这种权威的人伤害。他们想要的并不总是他所拥有的知识——谈到天气时，他可以提供观察所得；谈到狩猎时，求问的仪式却让他不得不在经验无法提供答案的地方开口。

长者成为神谕者

在一次头脑清醒的时候，伊什意识到年轻人必定把他当作神，至少也把他视为神借以发声的神谕者。这一认识让他将他们新近的请求，与过去那些敬仰他的迹象联系起来——孩子们曾害怕拿起锤子，而他们听说他是美国人时，也曾点头表示相信。伊什从未想要成神。他的神圣地位是通过部族的实践逐渐形成的，并非源自他为自己作出的任何宣称。

他的角色变化与锤子意义的变化紧密相连。它起初是一把单手大锤，是他可以拿来工作的工具，也能用来让会议安静下来；后来则成了部族之神的象征。等到伊什回想这一切时，锤子已经重得无法单手握持，即使双手也很难举起。物件本身的重量，体现出伊什从前能以身体掌控它，与如今权威寄寓于锤子及部族对它的信仰之中，两者之间的距离。

埃兹拉的离世让伊什更加清楚自己还剩下什么。他坐在山坡上，发现身旁那个熟悉的位置空着，于是明白老友兼帮手已经不在了。他紧握着如今沉重的锤子，想到它是自己这一代其他人相继离世后，仍陪在身边的象征。部族的敬仰无法取代那些特定的伙伴；象征意义与个人的孤独并存。

关怀与锤子的传承

在森林大火之年，伊什明白，自从他们在那个夏天初次谈起箭头以来，主要一直由杰克照料自己；他相信部族的会议必定指派杰克承担了这项责任。他告诉自己，自己很重要，随后又怀疑自己究竟是神，还是神的代言者。他能够确认的事情更加切近——有人照料他，他过得舒适，而且他是最后的美国人。部族给予他的关怀，让长者的地位有了切实内容，即使伊什对其神圣意义的理解仍在变化。

到了最后，年迈与衰弱让伊什和年轻人之间的隔阂更难弥合。他听不见他们说话，也无法让他们听懂自己；他们的手势表明，他们想让他处置锤子。当他们变得坚持，并掐他时，他推断他们希望他指定锤子的下一任持有者。他已经留着锤子很久了，以前从未有人要求他把它交出去。不过，他还是示意选杰克——那个照料他的年轻人。

杰克用右手接过锤子，其他人则退开，显然对传承安排已有着落而松了口气。伊什心中涌起一阵悲伤，为杰克——那个继承了这件物品的人——感到难过。这次交接完成了他们关系的转变——伊什不再主持年轻一代的行动，但部族仍需要他的手势，才能让继承关系明确可见。他的选择将锤子的权威与杰克联系起来，而伊什回应中的悲伤，则显出传承从一代延续到下一代时所承载的重担与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