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制后的时期

太阳也是一颗星星

奴隶制后的时期构成了小说探讨黑人头发持续意义的历史框架。小说追溯奴隶制造成的断裂如何延续至后来的审美标准、商业实践,以及围绕自然发型与拉直发型的争论,展现了即便娜塔莎·金斯利并非有意发表政治声明,像她选择留阿弗罗发型这样的个人决定仍承载着由历史塑造的意义。

从文化身份认同到抹除

在奴隶制出现之前,非洲文明中的发型可以传达部族或家庭背景、宗教信仰与社会地位。繁复的发型可能象征权力与财富,而朴素的发型则可能表示哀悼。头发也具有精神意义——由于它长在头上、靠近天空,人们可以将其视为灵魂的通道,以及与上帝相连的媒介。

奴隶贸易以暴力切断了这些关联。新近被俘的非洲人被强行剃发,地点就在奴隶船上;小说将这一行为描写为剥夺人性的做法,也有效地抹去了头发与文化身份认同之间的联系。因此,奴隶制后的黑人头发史并非始于人们自由选择发型,而是始于一种个人与群体表达形式遭到强加的丧失。

审美标准与商业产业

奴隶制结束后,头发在非裔美国人社群中承载起新的、彼此冲突的意义。更接近欧洲审美标准的发型被视为好头发——直而顺滑的头发受到赞美,而紧密卷曲的自然发质则被贬低。这些标准使头发不再只是个人外貌问题;它们反映了社会对哪些黑人特质会被视为美丽或专业所施加的压力。

小说将这些标准与不断发展的护发产业联系起来。二十世纪初,马达姆·西·杰·沃克通过为黑人女性开发并营销产品成为百万富翁,其中包括改良型热梳,可用于拉直头发。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乔治·E·约翰逊推广了化学烫发剂,这种产品能拉直非裔美国人的自然卷发。到了小说所描写的时期,据估计,该产业年价值已超过十亿美元。

这段历史也延伸到了丹尼尔·载浩·裴家的生意。大贤·裴和闵秀·裴搬到纽约市时,大贤·裴的表亲借钱帮助他们,并建议他们像韩国移民社群中的其他人一样,开一家黑人护发用品店。这一当地商机背后有着更广泛的商业历史——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用韩国头发制成的假发在非裔美国人社群中日益流行;与此同时,韩国禁止出口未经加工的头发,美国则禁止进口含有中国头发的假发。这些政策共同巩固了韩国在假发市场中的地位,而该市场随后扩展至更广泛的黑人护发用品贸易。后来,韩国企业据估计控制了整个市场的百分之六十至百分之八十,业务覆盖分销、零售,并日益扩展至制造业;为韩国零售商供货的分销网络,使其他群体难以在这一行业站稳脚跟。

选择、家庭与职业形象

围绕自然发型与拉直发型的争论,从奴隶制后的时期一直延续到小说所描写的当下。留自然发型可以被解读为拒绝将直发视为美的标准,也可以被视为一种政治主张;同样,拉直头发也可能被解读为对这些标准的回应。小说不将任何一种选择简化为单一含义。头发可以同时关乎个人与政治,而佩戴者的理由仍由她自己决定。

娜塔莎留着阿弗罗发型,却不知道这一选择背后的历史。帕特里夏·金斯利反对这种发型,认为它会让女儿显得激进、不够专业;这反映了她担心社会会惩罚看起来过于鲜明地彰显黑人身份的女儿。帕特里夏的反应也带有亲密的个人情感——从娜塔莎十岁起,她就一直替女儿拉直头发,因此在她看来,新发型仿佛是在拒绝母女共同经历的一种习惯。娜塔莎已经让自然头发长了三年。她既喜欢阿弗罗发型,也喜欢自己以前留的直发,并不排除将来再次拉直头发的可能。她只是想尝试新事物,并非要代表任何人发表声明。

日常相遇中的历史

在黑人美发用品店外,这一历史论述呈现为肉眼可见的景象。娜塔莎曾和母亲到这家店购买拉直剂。店窗贴满了被阳光晒褪色的海报,上面是留着经过化学处理发型的黑人女性;这些图像让被接受的标准显得狭窄而整齐划一。娜塔莎注意到这些图像与自己乐于拥有多种选择之间的反差,同时也意识到帕特里夏同样受到了职业形象期待的影响。

这家店的所有权,以及它在周边产业中的位置,使娜塔莎与丹尼尔家人的初次见面变得更加复杂。娜塔莎要见丹尼尔的父亲和哥哥之前,丹尼尔显得很紧张;娜塔莎猜想,他是不是以家里的生意为耻,或者担心父母会不会看不起她。他们的相遇让个人情感与这家店所体现的种族及商业历史交织在一起。另一些时候,在布鲁克林的街道上,作为一对黑人年轻女性与韩国年轻男性,他们总会引来好奇的目光。娜塔莎不禁思考,他们的关系能否经受这种注视。丹尼尔把那些目光视为无关紧要,不让他人的看法决定他们关系的意义。将他们的交流放在头发历史及其引发的公众评判旁边来看,便可见世代传承的种族期待仍存在于日常生活之中,而个人依然能够主张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以及所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