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霍尔工作日记录日记的惯例

沃霍尔的工作日日记记录规则是一种实用安排，后来成为个人叙事的基础——从1976年秋天起，帕特·哈克特每个工作日早晨都给安迪·沃霍尔打电话，记录他前一天做过什么、花了多少钱。这套惯例将谈话间的亲密感与一丝不苟的账目记录结合起来。从不同意义上说，这份日记也有两位作者——沃霍尔提供每日叙述，哈克特则将其誊写、整理、筛选并编辑出版。

从办公室日志到个人叙述

在1976年之前的几年里，哈克特一直为沃霍尔记一份粗略的办公室日志。她会列出来访的商务人士和前一晚的主要活动，常常向不同的参加者打听某场晚餐或艺术展览开幕的情况。这样做是为了弄清发生了什么、有哪些人在场，以及沃霍尔花了多少钱，而不是捕捉他的个人视角。他通常只需报告自己的开销。

1976年拍完《坏》之后，哈克特告诉沃霍尔，她不想再在办公室工作，不过仍会继续与他合作撰写《波普主义——沃霍尔的六十年代》。他请她继续记日志，并逐项记录他的个人开销，还说这项工作每天只需五分钟。哈克特反对说，向办公室里的人打听消息，实际上等于让她继续做原来的工作。于是他们达成一致，由沃霍尔本人提供每日叙述。1976年秋天，他们开始在每个工作日早晨通电话，确立了新方法——办公室日志变成了沃霍尔自己的叙述。

这项安排仍有显而易见的实际目的。沃霍尔的业务长期受到美国国税局审查——1972年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审计，此后每年都持续审查，直至他去世。他认为，审计是尼克松政府中某个人促成的，因为他1972年为乔治·麦戈文制作的竞选海报上，理查德·M·尼克松面色发绿，旁边写着“投票支持麦戈文”。沃霍尔甚至会记录在街头公用电话拨打、花费十美分的电话。日记可以审视日常生活，但记账仍是其设计的一部分。

电话与工作日

哈克特大约早上九点打电话，从不晚于九点半。有时她会把沃霍尔叫醒；有时他已经醒了好几个小时。通话以闲聊开始，沃霍尔会问些日常琐事，接着讲述前一天及前一晚的情况，并列出现金开销。虽然他把这称为哈克特“每天五分钟的工作”，一次通话却可能持续一两个小时。这种落差体现了这套惯例的双重性质——一项记账任务扩展成每日交流，内容受到沃霍尔的好奇心以及他对细枝末节的关注所影响。

通话总是在一套谨慎重复的工作日安排开始时进行。谈完日记之后，沃霍尔可能会再打几通电话，洗澡、穿衣，在家吃早餐，然后出门购物。他通常在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到办公室，查看预约簿、回电话并审阅收到的邮件。他记录和分类的习惯不只限于口述——信件、请柬、礼物和杂志都可以放进尺寸为十乘十八乘十四英寸的棕色纸板箱里，随后封箱、标注日期并存放起来。他留下或送人的物品不到收到物品的百分之一；其余的都“放进盒子里”。除了保存物件及其痕迹的庞大档案，日记也是对这一天的一种记录。

哈克特用法律专用记事本做笔记，每次通话一结束就立即打出日记条目，趁沃霍尔说话的语调还记忆犹新。大约每两周，她会把打好的页面带到办公室，并把沃霍尔留给她的出租车和餐馆零散收据钉在相应页面上。收据上的金额与他先前在电话里报告的一致；之后，这些页面便被存放在信件盒中。谈话、书面誊录和纸面凭证由此构成一份完整的工作记录。

周末、旅行与更正

通话安排在星期一至星期五，周末不通话。如果沃霍尔和哈克特在星期六或星期日交谈或见面，日记仍要等到星期一才记录；那时，他会在一次较长的通话中一并讲述星期五、星期六和星期日的情况。这项规则规范的是记录日程，而不是他们联系的频率。

旅行改变了传递信息的方式，却没有改变记录每天情况的要求。外出时，沃霍尔有时会从目的地给哈克特打电话，或是写下笔记，通常写在酒店信笺上，回来后再读给她听；有时他还得停下来辨认自己的笔迹。他偶尔会录下自己的叙述，再把录音带交给她。哈克特外出时，也可能不时给他打电话，让他读出自己记下的笔记。两人的做法虽有不同，但没有哪一天会不作记录。

预定的通话并不是他们修改日记条目的唯一机会。他们还会在合作做项目时交谈，也会单纯以朋友的身份来往；遇到令他们发笑或恼火的事，便会打电话聊天。在这些谈话中，有时也会当面交谈时，沃霍尔可能会补充或更正早晨说过的内容，并请哈克特“把那件事写进日记”。因此，出版的叙述并非只来自某个早晨的一次回忆——正式通话结束后，记录仍可以补充。

作为编辑出版物的日记

哈克特对这套惯例的叙述也清楚说明，出版的日记并非未经处理的逐字记录。她将原始的两万页内容浓缩，删去整天或整周的记录，更常删去某一天中的部分内容。若沃霍尔参加了五场派对，她可能只收录其中一场。她还删减了姓名清单，通常只保留他交谈过或详细描述过的人。这些删节没有在正文中标出，因为哈克特认为，说明删节会打断行文流畅度。

她尽量少用解释性的方括号内容，以凸显沃霍尔的声音和不同寻常的表达方式。因此，有些人物关系一开始可能不容易辨认；哈克特建议读者按顺序阅读条目。她还删除了两人谈话中私人、涉及彼此关系的部分——若某处仍保留个人指涉，她便以第三人称“帕特·哈克特”的身份重新表述。她表示，自己的目标是在让读者置身于电话另一端的聆听者位置的同时，保留早晨通话中随意而亲密的气氛。

因此，这项规则既产生了一份严谨的记录，也造就了独特的阅读体验。工作日的节奏赋予日记连贯性；旅行笔记、收据、事后更正以及星期一的周末补记，则充实了这一节奏。但读者读到的书，也是哈克特决定保留哪些内容、如何呈现这些内容的结果。沃霍尔的日常声音是日记的核心，但日记最终呈现的面貌，也反映了这场合作——正是这场合作让他的声音得以记录并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