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人物
少女安妮想象中的人物是想象伙伴,其年龄、存在方式和共同活动都可以由做梦者塑造。在保罗·欧文与刘易斯小姐的交谈中,他们并未被说成是一时兴起、需要纠正的幻想,而是一种亲密的想象生活——刘易斯小姐多年来一直让一个想象中的男孩陪在身边,而保罗之所以理解这份陪伴,是因为他和安妮·雪莉也有想象中的人物。他们的交流使想象成为一种亲缘语言,让孩子与成年人得以相遇,而不必否定彼此的私人世界。
含义与共同的想象生活
保罗将想象中的人物描述为不受寻常衰老规律限制的伙伴。正如他所说:“这就是想象中的人物可爱的地方……他们会一直保持在你希望的年龄。”这个想法很简单,却饱含情感——想象中的人可以以做梦者愿意保留的样子一直陪伴在旁。刘易斯小姐解释说,她的男孩应该年纪大些,因为她在保罗出生以前就梦见了他,但她不愿让他长到十一二岁以上。她担心,如果他长成成年人,自己就会失去他。因此,他不变的年龄并非只是一个俏皮细节,而是这段关系得以延续的条件。
文本表明,这种想象能力虽为几个人共有,却并不常见。保罗说,刘易斯小姐、安妮和他是他所认识的仅有的拥有想象中人物的人。他觉得他们彼此相识“真有趣,也真好”,并由此断定,这类人总会以某种方式找到彼此。他的说法源于自身经历,而非对想象如何运作的解释。这一场景将彼此认出视为重要之事——认真看待想象伙伴的人,能够通过内心世界的细节认出彼此。
刘易斯小姐想象中的男孩
刘易斯小姐生动地向保罗讲述了她的伙伴。这个男孩有蓝眼睛和卷发,每天早晨悄悄溜进来亲吻她,把她唤醒,白天则陪她在花园里玩。他们赛跑,和回声交谈,还一起分享故事。她的描述让这个想象中的男孩在一天寻常的节奏中反复出现,从清晨一直陪伴到暮色时分,而不是只局限于一个故事或片刻。
这段讲述中最亲密的部分,是保罗替她补全的情景。刘易斯小姐刚开始描述暮色降临时会发生什么,保罗便兴致勃勃地想象那个男孩坐在她身边;男孩十二岁,已经太大,不能爬进她的膝上,便把头靠在她肩上,而她将他紧紧抱住。刘易斯小姐确认保罗理解了她;安妮从石屋出来时,叙述者发现两人正待在一起。这一刻展现了想象中的男孩在刘易斯小姐生活中的情感真实性,却没有声称他存在于她的想象之外。保罗想象的续篇贴合她讲述中的温柔,而她的回应也证实了两人心意相通。
保罗、安妮与相互冲突的思想观念
保罗能够认出刘易斯小姐想象中的男孩,这属于他更广阔的想象生活。他告诉她,他和安妮有想象中的人物,而他的祖母欧文老夫人没有;玛丽·乔则觉得,他有这些人物说明他脑子有问题。故事并未通过证明想象中的人物真实存在来化解这种分歧。相反,保罗坚持认为拥有他们妙极了,并请刘易斯小姐讲讲她的伙伴。他的关注让一种私人的幻想变成可以说出来、也可以被接纳而不受嘲笑的事。
在同一场谈话的另一处,保罗讲述了人们对于星期日可以有什么样的思想所产生的分歧。欧文老夫人不赞成他在星期日和石头伙伴交谈,并教导他星期日的思想应当与宗教有关。安妮告诉他,无论主题是什么,也无论是哪一天,凡是真正美好的思想都是宗教性的。保罗内心赞同安妮,却又有所迟疑,因为他的祖母成功地把父亲抚养成人,而安妮还没有把任何人养育到成年。安妮承认经验的重要,并说在评判她的方法是否同样有效之前,他们得等着看看双胞胎长大后会怎样。这段交流将想象性思考置于一场有关引导方式与宗教礼仪的家庭争论中;它并未认定石头伙伴与想象中的人物是同一回事。保罗的想象力属于一个更广泛的问题——内心生活应当受到限制,还是应当得到信任。
彼此认同、情感与叙事意义
这场谈话赋予想象中的陪伴以维系关系的作用。保罗不只是礼貌地倾听——他补充了刘易斯小姐暮色情景中的具体细节,也理解她为何必须让那个男孩保持年幼。刘易斯小姐则坦然谈起一场她原本可能藏在心底的梦。场景中的相互回应十分重要。成年人的想象不会仅仅因为是想象就被视为幼稚,孩子对内心生活的讲述也不会被斥为愚蠢。他们的交谈让两人得以置身同一个想象世界。
安妮的出现使这个世界不只属于两人。保罗明确把她也列为拥有想象中人物的人,将他的老师与他在刘易斯小姐身上感受到的彼此认同联系起来。在附近的一段谈话中,刘易斯小姐说,安妮秋天离去时她会很想念她,也担心朋友离开自己的生活后留下的伤痛。书中没有说这个想象中的男孩是对这种恐惧的回应,但两者并置,让想象中的陪伴与离别的可能性相互映照。男孩在花园里、在她描述的日常情景中,以及在她选择的年龄上陪伴着刘易斯小姐;这个梦给了她一位长伴左右的伙伴,而这场谈话则让一个理解她的人得以看见这份私密的依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