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普斯步枪

屠夫十字镇

夏普斯步枪既是米勒狩猎时的实用工具,也是威廉·安德鲁斯参与杀戮的途径,而他起初只是旁观。枪声为山谷里的屠杀定下节奏;后坐力、硝烟和热度,则让猎人们的身体感受到这一节奏。安德鲁斯学会开枪时,这支步枪标志着他角色的变化;与此同时,日渐减少的野牛群和被丢弃的残骸,也揭露了围绕这类武器建立的商业活动所造成的后果。

构造与使用

这支步枪被称为米勒的夏普斯步枪。在野外,他俯卧射击,枪托抵住肩膀,瞄准时双眼睁开,沿着枪管瞄准。第一次教他射击时,米勒解释了瞄准野牛的部位,也说明了为什么从正面接近会因风向而过于冒险。使用这支武器不仅取决于射击技巧,还取决于射击姿势、距离和动物的行动。

持续射击的巨大负荷也要求立即维护夏普斯步枪。米勒击倒六头野牛后,打开枪机,用装有铁丝的清洁布清除枪管里的火药。他把步枪交给安德鲁斯,安德鲁斯第一次伸手拿枪时,手就被滚烫的枪管烫伤了。米勒让他把清洁布浸湿,从枪机一端插入,而不是从枪口插入,并警告说另一种做法可能会损坏击针。水碰到灼热的金属时发出嘶嘶声;水滴在蓝色枪管上短暂跳动,随即蒸发。安德鲁斯清洁步枪后,又用浸过泉水的手帕给枪身外部降温,然后把枪还回去。

这次停火并不意味着狩猎告一段落,而是狩猎劳作的一部分。滚烫的枪管、硝烟和仔细的清洁,显示这支步枪是一件必须不断维护的实物,只有如此,射击才能继续。枪管的热度打断了安德鲁斯的操作,而米勒的指点则把这次中断变成了当天工作中的另一项任务。

米勒的方法与狩猎节奏

米勒把步枪视为一套方法的核心,用它让野牛群始终处在射程之内。他先试着射击一头年老、满身伤疤的公牛;公牛蹦跳着逃开,继续移动。在之后的射击中,野牛起身并在混乱中绕圈时,米勒不断开枪。他把弹药袋里的子弹倒在身旁,以便随手取用;安德鲁斯则尽可能收集打空的弹壳。米勒射击六次后,必须清洁武器,之后才能继续射击。

反复射击使步枪的节奏变得压迫。米勒一边射击一边装弹,火药硝烟在他和安德鲁斯周围越来越浓;烟雾呛得年轻人咳嗽、难以呼吸。野牛群几乎机械地继续绕圈,规律不断的枪声则让安德鲁斯几乎失聪。每次射击之间,他都等待着下一声爆响刺破耳中有节律的寂静。动物们移开时,两人便匍匐追上去,保持距离,继续跟随狩猎,而不是停下它。

步枪的效用与射击之后的劳作密不可分。威廉·安德鲁斯和弗雷德·施奈德必须剥下米勒留在山谷各处的野牛皮;他们经常干到傍晚,天亮前又起身,剥开夜间冻僵的尸体。起初,安德鲁斯为杀戮感到不安;渐渐地,恶臭、温热的肉和鲜血都变得熟悉,他也越来越专注于米勒如何集中野牛,以便更有效率地剥皮。枪声持续响起,剥皮工作则不断累积,将杀戮行为与处理其结果的艰苦劳作联系起来。

安德鲁斯拿起步枪

米勒最终让安德鲁斯试用夏普斯步枪。安德鲁斯像此前观察米勒那样俯卧在地,瞄准一头野牛,击中了它的肺。他又杀死三头,随后射失一枪,把小群野牛驱散了。后坐力让他的肩膀一阵发麻;他把枪交还后,仍留在地上,抚摸着用过的子弹壳,努力把刚才的感受刻在脑海里。四头野牛倒在约两百码外。

这一幕使安德鲁斯从观察米勒技法的旁观者变成了狩猎的参与者。他的反应并未被写成单纯的胜利——他仔细体会后坐力带来的身体感觉,端详打空的子弹壳,随后起身离开米勒,走向弗雷德·施奈德。两人在马匹附近默默坐着,直到米勒的枪声渐渐远去,之后才循着死去野牛留下的踪迹前去剥皮。这段情节把安德鲁斯新学会的本领,与围绕这项本领的劳作和沉默并置,而不是把射击技巧当作一项独立成就。

随着狩猎继续,步枪的意义也超出了单次射击。安德鲁斯逐渐明白,只要还有野牛活着,米勒就不会离开山谷。他用剩下的野牛数量,而不是逝去的日子,来衡量何时能够离开。因此,这支步枪服务于一场行动,其终点并非有限的猎获,而是野牛群的毁灭;反复使用步枪,既支撑着米勒的追猎,也延续着逐渐吞没安德鲁斯的日常生活。

枪支与枯竭的景观

米勒对堪萨斯的回忆,提供了一把衡量狩猎已然造成何种变化的尺子。四年前,他和J·D·麦克唐纳抵达时,春季的平原仿佛被野牛染黑了。两周的狩猎可以带回一千头或一千五百头野牛,其中包括价值不菲的春季皮张。到了米勒讲述这段往事时,野牛群已分裂成较小的群体,成功的狩猎或许只能猎获两三百头。他预计,再过一两年,堪萨斯就再没有野牛可猎了。

野牛消失后留下的东西,显露出步枪造成的后果。米勒指着一片景观,说多年来的大规模堪萨斯狩猎曾使这里遍布白骨;他回忆起骑马经过这些白骨的情景,又踢开一具尸骸上粗大的肋骨。他估计,农民最终会收集这些骨头作肥料,尽管他怀疑它们是否还有多少用处。这些骨头如同步枪旁打空的子弹壳,都是杀戮留下的实物痕迹;与武器不同,它们在直接的杀戮行为结束后仍然留存,见证着杀戮的规模。

贸易后来的变化使这种对比更加鲜明。米勒因铁路一事质问J·D·麦克唐纳时,麦克唐纳说铁路将从北面五十英里处经过,猎人们正把野牛肉卖给铁路公司,却任由野牛皮在剥皮地点腐烂。他指出了米勒当初留给苍蝇和灰狼的那些肉的价值。步枪属于促成这种浪费的狩猎活动,但市场已经转变——从前猎取野牛的理由是野牛皮,如今猎人保留什么,却不再由野牛皮决定。因此,反复响起的枪声不仅伴随着一项商业活动,也伴随着一片不断变化、日渐枯竭的景观;在这里,动物遭到追逐和杀戮,也越来越常被遗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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