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险队的货车
屠夫十字镇探险队的货车是探险队不可或缺却又脆弱的基础设施——它载着水横越干旱平原,沿着猎场收集野牛皮,并承载着狩猎积累下来的沉重货物。随着探险队境遇的变化,它的用途也随之改变。在山谷里,它成了存放屠杀所得的移动仓库;暴风雪中,它拖慢了猎队的行进,最终不得不被遗弃;春季渡河时,它翻覆损毁,野牛皮和役牛也被冲走。通过这一连串变化,货车将生存、贸易与损失联系在一起。
用途与商业背景
探险队出发前,J·D·麦克唐纳介绍了一门生意——向猎人收购野牛皮,加工后在圣路易斯批发出售。他说,前一年自己经手了将近十万张野牛皮,并预计今年的数量会达到两三倍。他的生意仰赖猎人带回猎获,也仰赖有人处理文书和贸易,将兽皮变成钱财。货车属于这套体系中务实的一环——除非沉重而难以搬运的货物能够收集并运走,否则狩猎便无法带来商业收益。
米勒安排由J·D·麦克唐纳收购探险队的野牛皮,因此猎人不必一路把它们运到埃尔斯沃思。商定的价格是每张冬季野牛皮四美元,而J·D·麦克唐纳在东部已经有了买家。这项协议为货车的运输工作确定了目的地和价格。探险队的行动不仅是一次深入山中的旅程,也是在设法通过一连串买家和运输环节运送大量兽皮。
水、牵引与依赖
在平原上,货车用一个安置在车尾、由帆布保护的容器装着少量备用水。夜里,役牛聚在货车后方,不停地撞推后挡板;威廉·安德鲁斯试图入睡时,能听见它们躁动的动静。役牛需要水,这使货车不只是车辆——它也是猎队脆弱的储水处,而拉动货车的役畜本身也依赖车上所载之物。
猎队将剩余的水集中起来时,查理·霍格把水壶里的水倒进一个小木桶。把最后几滴也抖出来后,桶里只剩下大约四英寸深的水。弗雷德·施奈德愤怒地把空水壶摔在货车上,抗议水量太少。场景通过容器让匮乏变得具体可感——一个木桶、空水壶,以及必须按人和牲畜的需求加以分配的少量水。
到了河边,货车的制动装置变得至关重要。筋疲力尽的牲畜抵达河边时,查理·霍格呼喊着要人帮忙拉刹车。他用健全的手和另一只手臂的肘部使劲拉,锁住的车轮则在草地上滑行。威廉·安德鲁斯爬上货车,接手拉刹车。随后,查理逐对松开放役牛,好让它们走到河边饮水,免得因牵引负荷而丧命。货车的机械装置暂时拦住了车载货物和牵引牲畜,但牲畜眼下急需饮水,这决定了接下来必须做什么。
收集野牛皮
在山谷里,货车充当一辆缓慢行进的收集车。每隔两三天,查理·霍格就套上役牛,沿着散落在屠杀场上的兽皮留下的曲折痕迹行进。威尔·安德鲁斯和弗雷德·施奈德,有时还有米勒,会在货车前进时帮忙装载晒干的兽皮。货车把兽皮运回营地,男人们在那里卸货,并在树下堆起一垛垛兽皮。
这些兽皮垛让这项行动的规模变得可以衡量。每垛高七八英尺,约有七十五到九十张兽皮。男人们把刚宰杀的野牛身上割下的长条穿过最上层和最下层兽皮的切口,再拉紧绑牢整垛兽皮。货物沉重到四个人必须一起推动,才能把一垛兽皮移到树下。因此,货车参与的是一套反复进行的流程——在猎杀地点收集,运回营地,卸货,再费力地归拢堆放。野牛皮或许有价值,但在售出之前,它们仍是一大堆必须由人和牲畜搬运的实物。
这项工作是在不断扩大的荒凉景象中进行的。米勒回想起堪萨斯平原上美洲野牛曾经数量繁盛,并将那段往日景象与如今仅存的小群野牛和减少的猎获量相对照。后来,随着山谷里的野牛群逐渐缩小,威尔·安德鲁斯意识到,只要还有野牛活着,米勒就不会离开。因此,货车上日益增多的货物并不能单纯代表兴旺——每一车货物都来自同一场屠杀,而屠杀也让山谷中遍布尸体,并使野牛群逐步走向灭绝。
受阻与遗弃
天气转坏时,货车的坚固反而成了局限。山谷开始降雪后,猎队冒着愈加猛烈的风雪出发。货车穿过死去的野牛,车轮在尸体上颠簸;僵硬的兽皮滑落到地上,没有人停下去捡。很快,大雪遮蔽了营地,男人们一边努力驱赶牲畜前行,一边设法看清前方的道路。
风势增强时,米勒判断货车拖慢他们太多。他命令威廉·安德鲁斯拉住马,自己和弗雷德·施奈德则去解开役牛。货车原本是运水和载货所必需的工具,此时却成了阻碍猎队穿过风暴的累赘。后来,米勒报告说,积雪封住了山口——他在距离山口约半英里处折返,那里的积雪约有十二英尺深,再往前看起来雪还要更深。猎队无法带着货车继续越过山口;遗弃货车,标志着探险队原本打算按计划路线把装备和积累所得运回去的方案失败。
毁于春季渡河
春季渡河时,货车再次成为叙事焦点;探险队试图载着货物渡过涨水的河流。一根一端断裂的大树干顺流疾冲,撞上弗雷德·施奈德的马。马匹倒下,将他压在身下;撞击和水流随后把货车推向岩石。野牛皮在捆绑之下摇晃,河水灌进车尾,货车伴着一声刺耳的吱嘎声翻覆。
查理·霍格避开役牛,翻覆的货车却把它们拖回河里。货车短暂地顺流漂去,最近的几头役牛多少稳住了它,但水流将它拖过满布岩石的河床,并使它掉转方向。役牛站立不稳后,货车加速顺流而下,开始撞上更大的岩石。货车的载重挽具断裂。野牛皮猛然散开,立即被水冲走;不久之后,货车和牲畜也消失在下游。猎队注视着它们消失的地方,却什么也无法打捞回来。
这场倾覆彻底颠覆了货车先前所代表的意义。它曾将狩猎所得的实物收集起来,堆成一垛垛巨大而捆扎整齐的兽皮;如今,这些货物却在几分钟内四散流失。返回屠夫十字路口时,J·D·麦克唐纳解释说,铁路正在北面五十英里处修建,猎人正把野牛肉卖给铁路公司,却任由兽皮腐烂。无论是汹涌的河流还是变化的市场,探险队的货车都无法保住货物的价值。货车毁损,意味着这项行动在物质层面彻底崩溃——屠杀、剥皮、堆放和运输所付出的劳动,最终没能转化为长久的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