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战后德国的匮乏与饥饿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

一战后德国的匮乏,是促使费德利斯·沃尔德沃格尔离开故土、推动家人努力谋求未来的物质压力。小说将物资短缺写得具体可感——食物来源不定,随身物品成了支付旅费的代价,而一条简单的机器切片面包则让人想到一个被想象为物资充裕的国家。困苦并未随着战后最初几年结束;此后的经济危机与战时短缺再次带来影响,改变了工作、家庭责任和家人迁移的安排。

饥饿与返乡

费德利斯用了十二天从一战战场步行回家,随后在童年的床上睡了三十八个小时。1918年11月下旬,他在德国醒来时,边界的重新划定已使他距离成为法国人只差几厘米;但比起这项政治变化,他更在意能找到什么吃的。闻到饭菜气味后,他谨慎地生出希望——也许有土豆、软奶酪或鸡蛋。他的返乡首先由身体的休息和食物的期盼来衡量,而非由胜利或政治归属来界定。

这张记忆中的床也为匮乏增添了一种家庭生活延续不变的尺度。从他六岁起,母亲每年春天都会把床上的白色羽绒被拿出去透气,再重新填充;童年流鼻血留下的一点淡淡污渍,尽管洗过多次仍未褪去。这张熟悉的床熬过了多年离别,却无法保证家里能端出一顿丰盛的饭菜。在这种对照中,家在情感上仍令人熟悉,但物质保障却令人不安。

指向西方的面包

与伊娃结婚后不久,费德利斯在路德维希斯鲁的公共广场遇见一条机器切片面包。起初,他把那些洁白、切得整齐的薄片看成一幅图画;得知那是面包,是远方一座美国沿海城市的亲戚寄来的之后,他便与围观者一起上前查看。这条面包把抽象的美国观念转化为与家乡匮乏形成切实对照的事物。机械般整齐的切片暗示着一个普通食物可以大量生产、规格一致的世界,费德利斯因此确信,自己也应当去那里。

这条面包的意义不只在于它许诺一顿更好的饭。它是生产能力的鲜明象征,也代表着摆脱战后贫困的可能途径。对费德利斯而言,这一景象把困苦转化为决定——在连主食都承载着希望的环境中,移民成了务实的应对之道。

移民的代价与方式

1922年,费德利斯从毛里塔尼亚号邮轮走下,进入纽约市拥挤的抵达场面。伊娃的孩子当时三岁,家里剩下的财富几乎都用在这趟旅程上——小饰品、袖扣和最好的羊毛衣物都换成了他的船费,也帮他免于卖掉刀具。他的手提箱里装着父亲制作的熏香肠,肉来自野猪;为猎取野猪,父亲谨慎保留弹药,并藏起步枪。这些食物既是货物,也是谋生手段;他准备一边寻找屠夫工作,一边出售香肠。

在船上,费德利斯只学会了几个英语词,都是为办事所需——寻找火车和车站、向西旅行、卖出最好的香肠、找到熟练屠夫的工作,最终攒钱置地。在港口的混乱中,他依靠沉默与观察。他开始卖香肠,至黄昏时挣到所需款项的一半多,随后买了一张前往中西部起点的车票。上车前,他又卖出一条香肠,把车票放进胸前的口袋。这趟旅程是对有限资源的精打细算——他没有等到筹足全部旅费才动身,而是带着货物上车,打算一路继续挣钱。

他所比较的德国与美国,在经济和社会层面都存在差异。新国家的人令他惊讶,因为他们通常不挨饿,也不曾刚刚战败,更没有在疆界缩小后遭人憎恶。在他看来,人们日常送出的面包,是相对安定的生活所带来的。他在意这份善意,也看重它的物质前提——依他之见,物资充裕使日常慷慨变得负担得起。

工作、家庭与再次出现的匮乏

费德利斯很快就在皮特·科兹卡那里找到工作,也到周边小镇接活,包括应人之邀到农场进行定制屠宰。起初他没有汽车,但生意逐渐扩大,后来陆续拥有了几辆送货卡车。他加入科兹卡的生意后,生意有所增长,因为他带来了父亲传授的技艺和香肠制作知识。他离开故土前夕继承的训诫一丝不苟——没有哪种原料微不足道,盐、新鲜大蒜、肉和羊肠衣都必须尽可能选用最好的。由此,家族技艺成为他在海外谋生的手段;匮乏迫使他迁移,而这项知识也随他一同远行。

经济压力也影响着家庭内部的决定。最终,费德利斯同意坦特姑妈带男孩们回德国,但弗朗茨除外;男孩们的祖母感到孤单,而坦特姑妈希望在她的帮助下抚养他们。坦特姑妈相信,孩子们过一两年会更懂事,并说费德利斯之后可以再把他们接回来。他们计划先经芝加哥办理护照,再乘火车前往纽约市,随后搭船;船上订了一间舱房,另加一张铺在地板上的床位。这项计划不只是让家人与故土团聚,也试图减轻照看男孩们的负担,好让店铺兴旺起来。文书手续、旅费和家人分离都表明,家庭能否维持生计,取决于如何安排劳力与迁移。

小说后来将这些战后抉择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新一轮短缺并置。瓦尔德沃格尔肉铺的生意激增,顾客纷纷上门,来自明尼阿波利斯的犹太会堂也请费德利斯承接定制的洁食屠宰工作,但供应却日益紧张。尽管费德利斯有一张珍贵的丙类卡,可以用于送货卡车,汽油仍然有限;咖啡断了供应,黄油遭到征用,德尔芬则出售加了少许黄色染料的小块人造黄油。罐头食品的等级降到最低,随后也消失了,鸡蛋则被制成粉末供士兵食用。马库斯写信说,鸡蛋粉是他早餐的主食,而克拉克糖果棒和新鲜水果是少数令他期待的东西。匮乏在下一代人的生活中再次出现,说明贫困是一种反复发生的历史境况,而非留在德国便一去不返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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