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陆军
屠夫的歌唱俱乐部美国陆军在小说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叙述中占据重要位置,但读者是通过截然不同的个人经历,而非单一的机构视角,看到陆军的作用。陆军征召马库斯入伍,安排他撰写慰问信;埃里希在战场上被俘后,则成为德国战俘;在更广阔的家族故事中,战时动员与物资匮乏也改变了留在家中的亲人的生活。服役对两兄弟而言意义迥异——马库斯因视力测试未通过而免于上前线,埃里希被俘则发生在他的双胞胎兄弟埃米尔阵亡、以及他参战时怀抱的信念崩塌之后。
入伍与留守家中的亲人
马库斯加入美国陆军后,前往斯内林堡。他的离家给家中带来强烈的情绪冲击——德尔芬彻夜烘焙,读书时却无法领会书上的内容,还梦见死在她家地窖里的人。她明白,自己的焦虑并不只与马库斯不在身边有关。留在德国的几个男孩处境未明,而战争又使她无法照料另一个她牵挂的孩子。
战争既是个人遭遇,也是经济力量,影响着家中和生意。订单突然蜂拥而至,但物资短缺令日常工作更加艰难。虽然费德利斯为送货卡车拿到了难得的C类贴纸,汽油仍然短缺;咖啡买不到了;政府征用黄油,德尔芬便出售掺有少量黄色染料的油脂替代品。她的经销商供应的罐头食品降至最低等级,随后也彻底断货,而鸡蛋则被制成蛋粉供应士兵。小说没有描写陆军直接管理肉铺的日常运作,但军方需求体现在这家人能够买卖的货物中,也体现在马库斯来信提到自己吃的蛋粉里。
马库斯的服役及其代价
马库斯未能通过视力测试,预计将在军官候选人学校做文书工作,直至战争结束。德尔芬听到消息后如释重负,仿佛家人终于得到些许喘息的机会。他的职务使他免于她所害怕的战斗,却不能让他远离战争造成的损失。他在信中描述自己的工作——军官把名单交给他,他便给自己素不相识的阵亡军人的父母写信。他称这些信是“幽灵写给幽灵、关于幽灵的幽灵来信”,这句话道出了陆军的行政职责与这项职责必须代为呈现的具体人生之间的距离。
这项工作改变了马库斯对服役的理解。他说,自己渐渐擅长在慰问信中为死者编织人生,但他厌恶这项任务,因为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如何生活,又是怎样死去的。他回来时衣着整洁、心思细腻,像个教授,脸上带着倦意,却很容易发笑。他和父亲难以轻松交谈,于是德尔芬加入他们,询问他的工作。由此,这些信成了家人少数能够明确了解服役如何改变马库斯的途径之一。
埃米尔阵亡与埃里希被俘
埃里希被美国人俘虏的经历始于德国。当陆军急于补充兵员时,他和埃米尔随同学一起被征召入伍。双胞胎兄弟原本以为会一同加入武装党卫军的希特勒青年团师。战争初期,埃米尔在一处牧羊场被地雷炸死。叙述随后跟随幸存的双胞胎兄弟进入战场——埃里希继续作战,但他所依赖的誓言与战友情谊,无法保护他免受周遭处境的影响。连续多日未能入睡后,他被美军士兵俘虏。
埃里希起初隐瞒自己听得懂英语。他所在的战俘群体中的纳粹分子威胁过与美方合作的人,因此,尽管他能听懂周围人的谈话,仍采取谨慎沉默的态度。他被押往战俘营的途中穿越美国,所见景象与他此前被告知的毁灭景象相矛盾——战俘原以为城市会成为废墟、农场会荒无人烟,实际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好而繁忙的国家。埃里希被记忆与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无法为这种反差找到解释。
战俘营与身份认同
战俘乘火车北行,随后在看守押送下沿着森林中的泥泞道路步行。抵达战俘营后,埃里希领到印有“战俘”字样的工作服、一件外套、鞋子、袜子、内衣、毯子和基本洗漱用品。营地的供应与周遭环境,使人无法简单地把囚禁看作战场的直接延续——营区以木头和铁丝网围起,但周围的树林与营中提供的物资,让它没有埃里希想象的那般可怕。这段经历既呈现了他作为受美国控制的战俘,也呈现了他这个年轻人如何不由自主地因在那里得到实际庇护而感到宽慰。
在营里,埃里希以唱歌消磨时间,其他战俘也加入其中,使唱歌成为每晚的活动。音乐为情感提供了表达形式,也进入这些人的梦境,却未能消除他的孤独。他思念路德维希斯鲁,想起祖父和祖父过去与他、埃米尔分享的香肠。与此同时,他不愿回想家人,也谨慎地不透露自己曾在美国长大,或自己能说流利英语的事实。有关对美国人过分友好的战俘可能会失踪的传言,更使他加深了戒心。因此,他的沉默并非单纯源于不知情或不会表达,而是受他所相信的风险影响——他认为,一旦透露这些情况,就会在战俘群体中招致危险。
陆军的影响范围与小说的视角
小说通过那些因陆军的决定和监管而改变生活的人来呈现陆军,而没有长篇叙述其指挥体系或政策。马库斯服役时在办公桌前工作,把阵亡士兵的姓名写进寄给悲痛家属的信中。埃里希被俘后,则从受纳粹思想灌输影响的德国军队转入美国看守下的拘禁体系。两个故事因家人与男孩们分隔两地而相连,但造成的后果仍然不同——一个兄弟远离战场服役,为陌生人的死亡写信;另一个兄弟在战斗中幸存,却必须在囚禁期间隐藏部分自我。
这种对照也将军事机构与小说对记忆的描写联系起来。德尔芬对远方男孩们的担忧、马库斯幽灵般的通信,以及埃里希谨慎守护的回忆,都显示战争的影响超越战斗本身,延伸至家务劳动、通信、身份认同与悲痛。陆军作为机构,负责动员、分派、看守与拘禁;小说则关注这些举措对必须承受其后果的家庭和个人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