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

《平安夜》是一首圣诞颂歌，其有记载的两次演唱勾勒出布登布洛克家族生活的变化——从伊丽莎白主持的热闹庆典，到她去世后气氛低沉的聚会。这首熟悉的旋律短暂地将音乐能力和境遇各不相同的家人聚在一起；它再次响起时，也让家庭成员日渐减少的状况变得清晰可闻。

家族庆典中的颂歌

圣诞聚会在柱廊大厅举行。颂歌开始前，伊丽莎白从厚重的家族圣经中朗读圣诞故事。合唱团的和谐演唱已经结束，家人静静聆听；随后，她的朗读告一段落，家人开始唱《平安夜》。众人的歌声并不完全和谐——大多数人不擅长音乐，有些音符与合唱的整体旋律也不协调。尽管如此，叙述仍将这次歌唱描绘为动人的场面；打动人的并非演唱有多完美，而是共同参与胜过了其中的瑕疵。

这首颂歌也在同一仪式中承载着不同的情绪。佩尔曼内德夫人的嘴唇随着歌声颤动；对她而言，在短暂而平静的时光里，这首熟悉的歌显得格外悲伤，与她如今回望的坎坷人生形成对照。凯特尔森夫人默默落泪，尽管她几乎听不见。这个场景让共同庆祝与个人悲伤并存，而没有把颂歌描绘成单纯欢乐的象征。

一个有所改变的圣诞节

伊丽莎白去世后的第一个圣诞节，颂歌于十二月二十四日再次响起。这一次，聚会在托马斯家中举行，布赖特街的布登布鲁克堂姐妹和老克勒格一家都没有参加。传统的儿童节已经结束；过去常在孟街聚集、领取鞋子和毛织品的穷人也不在场，更没有唱诗班的男童前来演唱。家人独自在客厅开始唱《平安夜》，之后由特蕾泽·魏希布罗特代替格尔达朗读圣诞故事；格尔达对这部分仪式并不特别热衷。

两场聚会的差别不只是人数多寡。较早的庆典中，伊丽莎白亲自朗读故事，并引领仪式从家人合唱转向在各个房间举行的巡游，仆人和穷人也一同参加。较晚的庆典中，仪式仍然可辨，但昔日的参与者以及它共同触及的社会范围都已不复存在。低沉的歌声，以及家人关于已故母亲和房屋出售的平静交谈，为颂歌赋予了不同的背景——这项习俗仍然延续，家宅及其周围的世界却已改变。

重复出现与意义

颂歌再次响起，使仪式成为延续的一种形式，却不能让失去的一切复原。歌词及其在圣诞仪式中的位置一再重现；聚在一起的人、朗读故事的人，以及当时的气氛却都不同。第一次演唱将不够和谐的歌声汇聚为庄严而亲密的时刻；后来一次演唱则在日渐减少的家庭中延续了这一习俗。由此，这首歌既体现了家族重复传统的能力，也显示出重复无法弥补变化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