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不确定自己能否抵抗某种想法时,人才会恼怒
布登勃洛克一家“只有不确定自己能否抵抗某种想法时,人才会恼怒”这句话,把围绕一项商业提议的争论变成了对托马斯信念的考验。托尼说出这句话;她离开后,托马斯回想起来。这句话暗示,他的愤怒并不能证明他坚决拒绝——它或许表明,这项提议已经打动了他。
这番话在对话中的位置
托尼先将托马斯与他们的父亲作比较。她说,自己尊重家族传统,但托马斯给生意带来了不同、更具进取心的精神。她认为,近期的挫折使他变得过于谨慎、过于尽责,以致错过了有利可图的机会。她的判断让争议中的提议关乎个人——接受它或许能扭转商号的境况,而拒绝它则可能意味着他退回到她曾经认为他已超越的畏缩之中。
托马斯严厉地回应,说她惹得自己发怒,并要求她谈点别的。托尼回答说,他一开始就已经生气,而她继续说下去,是为了让他明白自己没有理由生气。接着,她说出了关于愤怒与抵抗的看法。她的话并未断言托马斯已经决定接受这笔交易,而是把他的焦躁视为他受到诱惑、又不确定自己能否拒绝的证据。
托尼声明自己并非行家,以缓和论点带来的压力。她说自己无法说服他参与这笔交易,并称自己愚蠢。然而,她也解释了自己为何希望他考虑此事——她同情迈布姆,也认为在遭遇损失和艰难时期之后,托马斯可以通过一笔有利可图的漂亮交易扭转局面。这项提议或许能弥补损失,并证明好运并未抛弃约翰·布登布洛克商号。她对陷入困境之人的同情与对商号的期望并不协调地并存,使这场对话既关乎道德,也关乎商业。
托马斯的回想与犹豫不决
托尼离开后,托马斯坐着,凝望客厅的黑暗。他想到商号日渐衰落的境况和那些微不足道、斤斤计较的生意,心中感到羞愧和不耐烦。在这份屈辱之中,托尼的提议再次浮现为一种可能——也许厄运自有其时,或许更明智的做法是暂且蛰伏,等它过去。但他也在想,这项提议是否正是一个信号,提示他振作起来、反击一番。他先前以自己所能鼓起的全部决心拒绝了提议,但这并未了结此事;他仍在反复思量。
这句回想起来的话成为托马斯自身思考的一部分。他认为,人之所以会对某种想法发怒,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十足把握能够抵抗;他还称托尼狡猾,因为她揭穿了自己的犹疑。这一念头并未让他作出决定,反而使拒绝本身也变得可疑——倘若托马斯已经完全拿定主意,为何仍在心里反复琢磨这项提议?
对商业必要性的顾虑
托马斯回想起自己说过的反对理由——这笔买卖卑劣、剥削他人、放高利贷,等于敲诈一个贫穷无助的人。他曾认为这些理由很有说服力。然而,独处时他开始怀疑,这是否真是需要如此大声提出反驳的场合。他设想赫尔曼·哈根斯特伦不会费心寻找这些理由,也不会依赖它们;他还问自己,究竟是一个冷静行事的人,还是一个被顾虑纠缠的沉思者。
这个问题属于托马斯对商业理解中一场更持久的冲突。他一再怀疑自己是否像父亲那样,在现实生活中立场坚定。商业以冷酷无情、不动感情的方式运行,在他看来体现了生命的严酷——它承受并施加沉重打击,却不把这些视为非同寻常之事。因此,托尼的话所指出的不只是片刻的犹豫。它触及托马斯对剥削的道德反感与他为了振兴陷入困境的商号而果断行事的欲望之间的张力。
选择背后的记忆
这项提议也让托马斯想起1866年的灾难。他记得自己损失惨重,但他说,损失本身并非最难以忍受的部分。真正伤害他的是亲身经历让他看清了商业的残酷——在自我保全的本能面前,他较为温和的情感似乎退却了;朋友们面对他的不幸,表现出的不是同情,而是冷漠的猜疑。他早已从道理上知道商业可能残酷,却在自己必须承受这种残酷时仍感到震惊。
在这种背景下,愤怒可以同时体现多重压力。过去的经历教会托马斯,不要相信商业可能颠覆人情常理;而他眼下的道德顾虑,则使他抗拒成为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冷酷行事者——赫尔曼·哈根斯特伦。托尼的话并未决定哪种压力应当占上风,而是揭示了愤怒之下尚未解决的选择——是基于道德理由拒绝这笔交易,还是接受商业的冷酷逻辑,希望借此挽回商号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