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诺·布登布洛克的夜惊
布登勃洛克一家汉诺·布登布洛克的夜惊是反复发作的恐惧,使他的脆弱显露出来,也让睡眠成为一个充满痛苦、超出他清醒记忆的领域。照料他的人称这种状况为夜惊症;在叙事中,它始终持续——汉诺惊恐万分地醒来,早晨却什么也不记得;试图缓解他身体痛苦的办法,也无法终止这些发作。
床上的发作
一次发作开始时,汉诺躺在床上,伊达·荣曼正与他的姑妈托尼·布登布洛克交谈。床上传来一声喊叫,伊达说到一半,手势也停了下来。喊声一再响起,每一次都更加痛苦,最后变成绝望的抗议,仿佛汉诺正在目睹或承受某种可怕的事情。他在床上坐起身,结结巴巴地说着无法听懂的话;他那双金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望着周围真实的房间;叙述将他描写成凝视着自己内心的另一个世界。
伊达称这次发作为夜惊症,并以熟练而镇定的态度应对。她放下手中的织补活,走到汉诺身边,让他重新躺在毯子下面,用低沉、安抚的声音对他说话。托尼认得这个名称,问他会不会醒来。汉诺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尽管他的眼睛仍睁着,嘴唇也还在动。大人们俯身靠近,想听清他不安的喃喃自语。汉诺说要去自己的花园里播种洋葱和香豌豆;这段平常的话语,与他喊叫中的恐惧显得格格不入。因此,这场发作呈现出鲜明的反差——在周围人眼中,他的身体似乎醒着,但他的话语与目光却属于一个他们无法进入的体验。
反复发作与治疗无效
夜惊并非孤立事件。格拉博医生早已诊断出这种病症;后来,夜惊仍持续发作,并在汉诺其他身体不适加剧时变得更严重。他几乎没有哪一夜不会惊醒一两次,绞着双手,呼喊求助,或恳求怜悯。他的惊恐被描述得极为强烈——他的表现仿佛正在被活活烧死或勒死,仿佛正遭受某种无法形容的骇人折磨。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强烈体验,并没有留下次日可供了解的记忆。早晨,他对此一无所记。
格拉博医生试着让他睡前喝一杯蓝莓汁,但毫无帮助。这一细节将病症置于家庭生活中具体而实际的情境之下——家里知道这种病症的名称,也尝试了疗法,但无论命名还是治疗,都不能带来缓解。发作作为更广泛病痛的一部分持续存在,并未因一次干预而消失。
身体痛苦与童年
汉诺的夜惊与孱弱身体带来的疼痛和疲惫同时出现。为了给智齿腾出空间,几周内拔掉了四颗健康的臼齿;这些就诊成了一场漫长的磨难。最后一次拔牙后,他因疲惫卧床病了一周。咀嚼困难使他不断出现消化问题,包括胃热症发作。胃痛引发眩晕,他的心脏有时跳得过急,有时又跳得过弱,脉搏也变得不规则。随着这些问题不断累积,早已存在的病症愈发严重,并未消退。
叙事将这种持续的身体痛苦与汉诺早熟的严肃联系起来。他的苦难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尽管文本也描写了偶尔浮现的忧郁式倨傲,隐约藏在他的好品味与才华之下。一位亲戚问他感觉如何时,汉诺穿着蓝色水手服,带着听天由命的微笑耸了耸肩。这种表面镇定的举动,与夜间发作时无助的惊恐形成对照——白天,他平静而认命地承受疼痛;夜里,疼痛则再次化作求助与恳求怜悯的呼喊。
意义
这些发作的特点,是可见反应与无法触及的体验彼此分离。汉诺睁开的双眼和活动的嘴唇似乎暗示着他有所意识,但他既没有以通常意义上的方式醒来,也没有在记忆中留下这次发作。伊达可以让他的身体安定下来,托尼可以目睹这一幕,但两人都无法解释他看见了什么,也无法让他的恐惧变得可以理解。那句有关花园的话并未解开谜团;其中平常的意象反而更加凸显了喃喃自语的孩子与喊声所表现的恐惧之间的距离。
夜惊也在汉诺身体脆弱的整体叙述中反复出现。牙痛、消化疾病、发热、眩晕、脉搏不规则与夜间惊恐交织在一起,却没有带来治愈。叙事没有把这些发作当作一次性的戏剧性惊吓,而是让反复本身具有意义——夜复一夜,恐惧卷土重来,早晨却抹去汉诺对此的记忆。这种模式为他的童年赋予了一种阴郁的双重节奏——见证者眼中鲜明可见、承受者却无法触及的痛苦,接着反复发生,却没有留下任何解释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