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诺演奏巴赫赋格的簧风琴

布登勃洛克一家

汉诺的簧风琴既是一件实用乐器,也是他进行私人音乐思考的空间。在家中的风景厅里,它摆在圆桌对面,琴盖上放着一个长笛盒;后来,汉诺独自用它演奏巴赫作品,并借助和声变幻的即兴曲,使自己的内心生活得以显现。

外观与摆设

簧风琴首次出现于孟街宽敞宅邸风景厅中精心布置的家具之间。房间里田园风格的壁纸、黄色软垫和窗帘,以及一张纤巧写字桌上的小物件,共同营造出井然有序的家庭氛围;乐器正对着一张饰有金色细节的圆桌,桌上放着一个长笛盒。它的存在表明,音乐融入了这个家庭讲究修养的日常生活,而非与那些正式的房间和惯常起居相隔绝。

音乐、教学与家庭

围绕簧风琴展开的音乐活动,属于格尔达、埃德蒙·普菲尔与汉诺之间更广泛的交流。圣玛丽教堂的管风琴师普菲尔起初抗拒格尔达所欣赏的新音乐,但她说服他聆听并钻研这些作品;后来,他与她一同演奏《纽伦堡的名歌手》中的音乐。接着,格尔达请他教汉诺,不只是教授键盘技巧,还要使他理解音乐。在随后的每周一课程中,普菲尔很快便从基础练习转向和声,讲解调性与和弦之间的关系,并鼓励汉诺培养直觉性的掌握能力,以此支撑幻想与即兴演奏。这些教导为汉诺提供了理解音乐的词汇,但文中也表明,他对音乐的领悟更像是认出了自己早已感受到的某种事物。

汉诺的音乐世界并不局限于独自练习。在他的生日聚会上,他在钢琴上演奏了一段短小的幻想曲,格尔达则用小提琴为他伴奏。这段音乐的素材虽简单,却因他的处理方式而充满力量——他用踏板赋予每个新和弦分量,延缓和弦解决,并让不协和音持续到音乐转入降乙大调时才释放。簧风琴也属于这个家庭的音乐天地,但这场演奏清楚表明,汉诺独特的天赋与其说在于技法丰富,不如说在于他对和声、张力与期待的敏锐处理。

独自演奏与即兴创作

一个下雪的日子,汉诺与凯同行回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吃掉留给他的午餐,抽了一支俄罗斯香烟,接着在簧风琴上演奏巴赫一首艰深而严峻的赋格曲。这一幕将乐器置于私人避居之所中,使汉诺远离家中的社交场合,也避开窗外灰暗的墙壁。后来,他与格尔达演奏一首贝多芬奏鸣曲后,格尔达去休息,他便独自留在客厅。他拉上玻璃门前奶油色的窗帘,使房间暗下来,然后转向钢琴;由此展开的即兴演奏有别于他先前在簧风琴上的演奏,尽管二者发展自同一种内在的音乐冲动。

即兴演奏以一段短促、朴素的乐句开始,先在低音部奏出,再在高音部重复。随后,音乐展开为躁动不安的快速乐句、切分节奏、恐惧的呼喊、类似圣咏的段落,以及初始主题的突然回归。接着,音乐汇聚成带有反抗意味、仿佛号角齐鸣的乐句,并呈现出风暴般的狩猎歌曲风格;各段旋律耗尽力量后逐渐平息,经由小调琶音,走向迟疑的明亮调性解决。汉诺似乎无法掌控音乐的完整走向;他任由音乐自行成形,演奏之后则面色苍白,身体也精疲力竭。因此,这件乐器并非只是排练乐曲的工具——在独处时,音乐成为一个过程,带领他穿越躁动与疲惫。

乐器与汉诺的内心生活

簧风琴也标示出实际演奏与内心延续之间的区别。晚饭后,汉诺与格尔达下了一盘耗时甚久的棋;午夜过后,他仍在烛光下坐在簧风琴旁,只在心中演奏,因为那时不许弄出声响。这种无声的演奏使音乐延续到乐器无法发声的时刻。贯穿这些场景,簧风琴将正规的音乐学习、对巴赫作品的严谨研习和独自沉思联结起来;它使汉诺得以借助音乐形式表达家庭中的社交生活与日常事务无法替他表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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