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y Somé的倉庫工作室

布谷鸟的呼唤

盖伊·索梅的仓库工作室是泰晤士河北岸一处隐蔽的时装工作空间,同时也是一座影像画廊,科莫兰·斯特莱克在这里看到卢拉·兰德里的公众形象,并听到关于她内心忧虑的私密讲述。工作室受到控制的视觉世界与索梅的回忆形成对照,使这次拜访对斯特莱克的调查意义重大——照片中处处可见卢拉,但仅凭影像无法解释她想要什么,或害怕什么。

地点与进入方式

预约当天早晨,斯特莱克格外用心地穿着打扮。他研究过索梅的网站;网站推崇醒目的时装单品,例如做旧皮革套裤、金属网领带,以及用旧圆顶礼帽顶部制成的黑色宽边发带。斯特莱克没有采用这位设计师的美学风格,而是选择了他去奇普里亚尼餐厅时穿过的传统深蓝色西装;这一选择带着一丝隐约的反抗意味,因为他即将进入一个服饰风格与行为规范都令他陌生的世界。

工作室位于泰晤士河北岸一座废弃的十九世纪仓库里。附近的河水波光粼粼,但从外面几乎看不出建筑如今的用途,而且入口很难找到。斯特莱克最终找到了一个没有标记的门铃;门通过电子装置打开,他走进一条简朴、宽敞的走廊,冷气使里面凉意袭人。外观隐蔽而内部受到精心控制,这种组合让工作室仿佛与寻常街道隔绝;然而,窗户和照片之后会让这个空间与城市及整个时装界相连。

工作室里的工作世界

斯特莱克听见走廊里传来叮当声和喀喀声,随后一个留着番茄红头发、全身穿黑衣、戴着许多银手镯的女孩现身。她看到斯特莱克时短暂流露出的反应,体现了他在索梅的工作场所遇到的矜持态度。斯特莱克跟着设计师穿过工作室时,经过一间敞开的工作室房间;一名中年女子正把轻薄的金色布料抛披在模特架上。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挤满了工作台、成卷布料、草图、照片和便条。另一处,一个身材娇小的金发女子穿着一套在斯特莱克看来像巨大黑色管状绷带的服装,穿过走廊,朝他投来和红发助理一样冷淡、空洞的目光。

这次相遇让斯特莱克强烈意识到自己身材魁梧、衣着传统。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头试图混进卷尾猴群里的长毛猛犸象——一个局外人,穿行于他看得懂却并不属于自己的时尚语汇之中。相比之下,索梅迈着舞者般的转身步伐,招手示意他继续前行,引领他沿着由钢材和橡胶制成的螺旋楼梯上楼,来到上方的办公室。

影像中的卢拉·兰德里

楼上的办公室是一个宽敞的白色长方形空间,一侧设有从地板延伸至天花板的窗户,望向泰晤士河对岸的南岸。其余墙面都挂满了照片。最引人注目的是索梅办公桌对面那幅十二英尺高的著名“堕落天使”照片放大版。它并非人们熟悉的公开发表版本。在这个版本中,卢拉仰头大笑,头发凌乱,喉颈袒露;希亚拉·波特抬头看着她,自己脸上也开始浮现笑意,只是来得慢些。与广为人知的照片一样,人们首先会注意到卢拉;但这个改动后的瞬间,展现了两个女人之间更自然随意的交流。

卢拉的身影遍布整个办公室。一张照片中,她与一群模特站在一起,身穿彩虹色透明长袍;另一张则拍下她的侧面,嘴唇和眼睑上贴着金箔。各种照片让办公室成了记录她外貌和职业生涯的非正式档案。斯特莱克的注意力从精修照片转向了照片无法解答的问题——卢拉是否学会了对着镜头摆出表情,还是她的情感本就会自然流露在脸上?工作室可以一再展示她的影像,但反复呈现并不能厘清表演出来的神情与私下真实感受之间的区别。

索梅的讲述与拜访的意义

谈话进行到后来,索梅的态度变了——他谈起卢拉试图与真实的事物建立联系时,声音不再带着狡黠和讽刺。他说,两人经常谈起这个话题,并将她的追寻与她和罗谢尔的交往联系起来。按照他的说法,卢拉想象,如果没有自己的美貌,也没有布里斯托夫妇的介入,她可能会过上与罗谢尔相同的生活;索梅形容布里斯托夫妇收养卢拉,是把她接回家当作伊薇特的小玩物。他的回忆使周围那些完美无瑕的时装影像更添复杂意味——这位备受赞誉的模特不仅是众人目光注视的对象,也是一个忧心自身安稳处境并关切那些比自己更缺乏保障之人生计的人。

斯特莱克还向索梅询问一名跟踪狂。索梅说那人患有精神疾病,坚信自己和卢拉已经结婚或处于类似关系,并称对方曾被下达限制令,还被强制接受精神科治疗。随后,斯特莱克问索梅是否知道那人身在何处。这段交谈表明,工作室属于调查的一环,而不只是时髦的背景——斯特莱克在这里审视卢拉的影像,搜集索梅的回忆,并追查一条可能与围绕她的威胁有关的线索。

这个空间的核心对比在于可见与可知之间的差异。从那张著名照片到索梅不甚为人所知的卢拉大笑肖像,墙上的影像让人无法不看到她,但这些影像仍只是片面的记录。仓库里的拜访使这些公众形象与设计师关于卢拉寻求真实的证词,以及他对一个自以为与她关系亲密的男人的描述相互交织。于是,工作室成了斯特莱克必须透过表象观察的地方,同时也提醒他,不能以为一张照片或任何单独一段回忆就能揭示一个人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