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自己的国度”
微物之神“上帝自己的国度”是宣传册上的喀拉拉邦口号,将一片受损的景观变成奢华旅游胜地。它那经过润饰的天堂承诺,旁边就是承载垃圾和工厂废水的河流,以及遮挡附近贫困景象的酒店;这句话浓缩了小说对旅游业的批判——旅游业出售天堂般的表象,却把代价当作需要处理的不便。
口号与河流
米纳查尔河曾经气势汹涌,足以令人心生畏惧,也足以改变人生。酒店到来时,它已变成一条缓慢流淌的绿色带子,载着恶臭的垃圾流向大海。塑料袋漂浮在杂草丛生的水面上,通往河边的古老石阶裸露出来,仿佛指向虚无。河对岸,孩子们在裸露的泥地上排便,人们则在受污染的水中洗澡、洗衣。河水日复一日地将人类排泄物带向大海,留下厚厚的白色浮沫;天气暖和时,气味便笼罩着艾耶门内。
污染并非只局限于一段显眼的河道。上游,人们用工厂废水洗衣服和锅具;河流过去供人沐浴和捕鱼的用途,也已被污染所取代。这片景观使环境破坏成为切身的现实,而非遥远的抽象概念——依赖河流生活的人直接接触到河中的污物,酒店却能为访客提供精心安排的景观。
为访客安排的天堂
一家五星级酒店连锁买下了历史之屋;那里过去从河上即可抵达,也与艾耶门内的往昔紧密相连。酒店客人改为从科钦乘快艇前来,发动机在水面留下了一层汽油膜。河景依然美丽,但河水有毒,酒店只得用雅致的书法挂起“禁止游泳”的牌子。一道高墙将贫民窟挡在庄园之外,但气味却无法隔绝。
度假村提供了自己的替代选择——游泳池、新鲜的坦都里煎鲳鱼和法式薄饼苏泽特。这种对照把环境恶化变成了关乎呈现方式和消费选择的问题。客人可以在经过控制的水中游泳,享用诱人的美食,而遭污染的河流及其岸边居民则被排除在酒店兜售的体验之外。
酒店还翻修了卡里·赛普的宅邸,并将其作为一片由人工运河和桥梁纵横交错的建筑群的中心。小船在这些人工水道上轻轻摇荡。酒店从各家买下老木屋,搬迁到殖民风格的平房周围,再将它们布置成“遗产”景观,供游客观赏往昔的如画陈列。由真实生活之地承载的历史变成了布景,经过精心策划,看起来仿佛对中心宅邸恭敬有加。
这句话的作用
宣传册上的“上帝自己的国度”描绘了一个天堂,而周围的种种事实却一次次动摇这一说法。树木依然葱绿,天空依然湛蓝;这些细节帮助酒店为出售景观辩护,尽管河水有毒,恶臭挥之不去。经营者把气味难闻和别人的贫困一样,都视为访客可以逐渐习惯的事情——只要讲究纪律、严格要求,并使用空调即可。这个口号不只是掩盖破坏;它揭示了一种逻辑——即使破坏持续存在,旅游目的地仍然可以被宣传成田园乐土。
这种逻辑将环境不平等与社会等级制度联系起来。高墙把度假村与贫民窟隔开,却无法抹去气味或产生气味的生活条件。旅游天堂与受污染的河流处在同一片景观中,但度假村的设计将后果不均等地分配——舒适可以通过付费获得并被围起来,污染却仍是当地生活的一部分。
天堂与权力
这句话的讽刺意味并不止于酒店。在后来讲述警方如何应对这场家庭危机时,婴儿科查玛将韦卢塔描绘成危险的帕拉文人,并提起家族过去曾资助他接受教育和培训。托马斯·马修警官回应说,享有特权的人先把这类人带在身边,当成奖杯炫耀;等他们行为不端时,又来寻求警方帮助。他的话揭示了另一种与此相关的占有和控制结构——掌权者自认为有权界定受其支配的人,也有权规定接纳他们的条件。
小说将埃斯塔和拉赫尔目睹的暴力描述为人类追求优越地位、结构、秩序和垄断的展现;历史就在尚不能理解眼前所见的孩子面前上演。“上帝自己的国度”也属于同一套掩饰性的说辞——诱人的公共形象遮盖着不平等与破坏的体系。口号所描绘的天堂并未脱离这些体系;它正是通过管控访客获准看到的事物,并把代价留给他人,才得以打造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