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的节制与自我克制
怀尔德费尔庄园的房客基督教的节制与自我克制被呈现为一种积极的判断与行为准则,而不只是戒除被禁止的享乐。在海伦与亚瑟·亨廷顿的争论中,节制意味着适度享受眼前的好处,保留日后行善的能力,并拒绝把放纵美化为美德。这一原则也贯穿小说对反复尝试自我控制的叙述,尤其是洛伯勒勋爵与赌博和饮酒的斗争,以及海伦持续努力阻止亚瑟的依赖加深。
以抵制诱惑践行美德
海伦与吉尔伯特·马克汉姆争论,美德究竟应通过避开诱惑来培养,还是通过学会抵御诱惑来培养。吉尔伯特认为,一个人的美德体现在抵抗诱惑的能力与意愿上,并将道德力量比作凭借努力克服障碍。这一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海伦正在教儿子避开酒精——吉尔伯特担心,若让他远离诱惑,他便可能缺乏面对诱惑的力量。
这场辩论不只涉及男孩的成长,也涉及对女孩采取的不平等标准。吉尔伯特指出,通常为女孩规定的娇弱、受保护的教育,会使她依赖他人指引,并使她对邪恶一无所知;与此同时,人们却期望男孩通过接触诱惑并抵抗诱惑而变得坚强。他的质疑使节制成为道德教育问题,而不只是个人习惯问题——如果一个性别被训练去面对诱惑,另一个性别却主要被训练去躲避诱惑,那么便无法公平地衡量美德。
这一原则也体现在关于求爱的劝告中。海伦被劝告从一开始就保持警惕与谨慎,因为一个人可能尚未察觉事情如何发生,便已赢得她的爱慕,甚至违背她经过审慎考虑的判断。在这里,自我克制意味着守护自己的判断与感情,而不是把它们交给第一个追求自己的人。在这些情境中,克制都需要未雨绸缪——也就是在诱惑支配选择之前识别它的能力。
衡量眼前的享乐
在与亚瑟的谈话中,海伦区分了节制与拒绝一切享乐的要求。亚瑟主张满足眼前的欲望,用今天就能享用的一顿丰盛饭食,与明天或许能得到、却更为可口的盛宴作对比。他质疑承诺中的未来回报是否真实,还表示自己也许能同时享受眼前与未来的乐趣。
海伦回答说,她的劝告并非要人今天不吃饭,而是要适量享用,以免眼前的快乐毁掉日后享乐的能力。她认为,暴食与酗酒会把好东西变成毒物,并使放纵之人无法分享未来的乐趣,而较为节制的人仍能享受这种乐趣。这一对比将节制呈现为一种着眼后果的实践伦理——当下的选择会影响之后仍有哪些可能。
亚瑟援引经文中关于吃喝快乐的说法为自己辩护。海伦则进一步引用经文警告,年轻时的享乐仍须接受审判。这场交锋并非只是享乐与禁欲之间的较量。海伦承认亚瑟迄今的行为尚可接受,但说她希望改变他的思想——他必须为抵抗诱惑做好准备,不再把恶说成善、把善说成恶,并学会看得更远、追求更高的目标。因此,她的要求还深入内心,针对那些使人觉得一再放纵无伤大雅的判断。
复发与自我控制的社会条件
洛伯勒勋爵的经历表明,即使作出真诚的决心,成瘾仍可能持续。他屡次决心戒赌,又屡次违背诺言。每一次新的赌局都被说成是最后一次——赢钱使他想要赢得更多,输钱则让他想继续赌下去,直到赢回失去的一切。这种循环使自我约束变得困难,因为成功与失败都能成为继续赌博的理由。
最终,洛伯勒勋爵信守了戒赌的誓言,这令身边的人感到意外,尽管格里姆斯比试图诱使他重返赌局。然而,他又染上了另一种依赖——饮酒成了几乎与赌博同样难以摆脱的习惯。这段经历将一场斗争中的成功与另一场斗争中的脆弱并置,而不是把一次决心视为已经战胜诱惑的证明。
他持续饮酒的环境并不利于改过自新。在众人的狂欢中,人们知道洛伯勒勋爵私下藏着鸦片酊,并像对待烈酒一样,在戒酒与过量饮酒之间反复摇摆。他的行为呈现出克制与复发交替的模式;众人饮酒作乐,以及格里姆斯比试图破坏他的戒赌誓言,都表明他人可能助长某人正努力抵抗的习惯。
海伦努力遏制亚瑟饮酒
当亚瑟在生病与沮丧期间越来越贪恋葡萄酒时,海伦的教导便有了迫切的现实意义。她预见到,他可能不再仅仅把酒精当作社交享乐的陪衬,而会把它视为药物、支撑、慰藉、消遣与朋友。在她看来,这种转变会使饮酒成为应对痛苦的手段,并使他更加深陷依赖。
海伦无法阻止亚瑟饮酒过量。尽管如此,她仍以善意、坚定、警觉、劝导与决心坚持努力,成功避免他彻底受制于这一习惯。叙述将节制呈现为一种持续付出却无法完全掌控的关怀——她能够影响他的行为,却不能简单地命令他的欲望消失,也无法保证他永远改过。
更广阔的情节赋予这一原则代际层面的意义。海伦在之后多年里几乎把自己财产的全部收入都用于亚瑟的事务;这一决定使财务上的克制成为她应对亚瑟行为后果的一部分。后来,在抚养儿子时,她给他的葡萄酒数量与他父亲曾允许的相同,而不是完全禁止他饮酒,但她暗中在每杯酒里加入酒石酸锑钾。令人不适的反应使孩子逐渐厌恶烈性酒。海伦担心,单纯禁止只会让酒看起来更像一种特别的享受;她的做法体现了同样对诱惑与欲望的关注,而这也构成了早先那场关于美德究竟通过接触诱惑还是避开诱惑而成长的辩论。
因此,小说将基督教的节制呈现为一种个人修养,也是一种要求甚高的关怀实践。它要求人们超越眼前的欲望,同时也表明决心可能失败,社交环境可能助长有害习惯,而他人的影响力终究有限。海伦的教导、洛伯勒勋爵的反复受挫,以及亚瑟日益加深的依赖,共同说明道德劝诫并不等于轻易掌控——自我克制必须在行为、判断以及一个人所处的生活条件中不断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