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把日记交给吉尔伯特
怀尔德费尔庄园的房客当吉尔伯特·马克汉姆的猜疑开始转向一种可能,即他或许错怪了海伦·格雷厄姆时,海伦把日记交给了他。这次交付既是亲密的信任之举,也是小说叙事形式的一次决定性转变——吉尔伯特曾试图从外在表现解读这位隐居女子,如今她把手稿交给他,让自己的过去通过亲笔叙述得以发声。
起因与背景
吉尔伯特提出请求,是因为他渴望恢复自己从前对海伦的看法,尽管他仍然相信,她的行为给了他谴责她的理由。他问她,若他发现自己错了,她是否会感到欣慰。海伦没有声称自己能够彻底洗清嫌疑;相反,她问他是否愿意看到证据,证明她比他所想的更好。吉尔伯特回答,任何能够恢复他对她的敬重、为他仍然怀有的感情开脱,或减轻他悔恨的事,他都会热切接受。他的回答表明了眼前的关键所在——海伦不只是在提供解释,也是在试探吉尔伯特能否接受真相,而不假装自己先前从未作出过判断。
这番交谈也颠倒了他们一贯的角色。吉尔伯特一直是观察者,根据海伦内敛的举止和村里人所能见到的生活片段形成判断。现在,海伦决定让他看到什么证据,以及在什么条件下看到。她的问题使他求知的愿望成为一项责任——若他想恢复从前的看法,就必须愿意听取她自己的记述,而不是依赖猜测。
交付手稿
海伦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在吉尔伯特看来像是厚厚的相册或手稿集的册子,撕下末尾的几页,然后把其余部分塞到他手里。她告诉他,不必全部读完,但要把它带回家。被撕去的书页使这次披露显而易见地并不完整——即使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海伦仍掌握着决定哪些内容不予透露的权力。她交付时既急切又激动;而吉尔伯特收到的并非专为他写成的、措辞妥帖的解释,而是一份内容翔实、早已为另一种目的而在另一个时期写成的文稿。
吉尔伯特离开屋子后,海伦打开一扇窗,叫他回来。她再次叮嘱,把保密作为这份赠予的一部分——他读完后必须归还手稿,而且不得向任何活人透露其中的内容。她把这个秘密托付给他的信誉,随后便在他来得及回答之前关上窗扇。吉尔伯特看见她陷进那把旧橡木椅里,双手掩面。这一幕把披露、暴露与退避连在一起——海伦让自己的过往离开手中,但她当时明显的痛苦表明,这样做并非毫不费力。
手稿与叙事框架
吉尔伯特把手稿带回家,起初飞快翻阅,只捕捉到零星句子,之后才坐下来从头到尾阅读。在他后来写给哈尔福德的信里,他把海伦的叙述称作自己偿还债务的第一笔,并表示可以闲暇时再寄去其余部分。他打趣说,哈尔福德或许宁愿继续当债主,也不愿收下那些笨重沉闷的叙述片段。这个比喻使手稿的转交成为一场更大交换的一部分——吉尔伯特如今正在转交海伦托付给他的内容,但他分批交付,并以自己的书信声音加以框定。
因此,小说中的叙述经过了不同的人之手。海伦写下这段历史;吉尔伯特接收、阅读,并从中选取内容写入书信;哈尔福德则是收信人。吉尔伯特说,手稿就在自己面前,而且哈尔福德不会满足于节略版;他承诺将全文寄出,至多略去几段。读者是通过这一层层嵌套的安排,而不是借由直接切换到一个不带个人色彩的叙述者,来接触海伦的过往。海伦的书面证词改变了读者对事件的理解;与此同时,外层书信也清楚表明,读者对这份证词的接触仍由吉尔伯特的回忆与编辑取舍所中介。
披露带来的变化
这份手稿开始回答一个吉尔伯特以村庄为中心的叙述无法解决的问题——海伦隐秘生活的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为何把她的行为解读为不利于她的证据。它用一篇篇幅较长的第一人称叙述,取代了零散的外在表现与流言。披露并非只是补充背景;它改变了故事所依据的证据,让海伦得以叙述吉尔伯特不可能亲眼见证的经历,也让读者能够以她的叙述检验他先前的判断。
海伦给予的许可有意设定了界限。她把册子交给吉尔伯特,却取下末尾几页;她要求他归还,并禁止他谈论其中的内容。后来,留存下来的文本在即将提到那位吉尔伯特认为必定就是他自己的年轻教区花花公子时戛然而止。这个残缺的结尾令人想起交付手稿时被撕去的部分,也使这段个人叙述在一个与吉尔伯特直接相关之处留下缺口。因此,这一事件开启了从猜疑走向认知的过程,却没有让披露变得彻底——海伦允许他接触自己的历史,但由她决定接触的限度;而留存下来的叙述也把这些空缺保留为自身结构的一部分。
意义
作为一个事件,这次交付把情感上的理解与叙事结构结合起来。吉尔伯特想知道自己是否错怪海伦,这一愿望成为她讲述自身经历的契机;而手稿则成为一个长期遭他人解读其生活的女人,呈现自己叙述的途径。然而,这一幕并不认同信任就意味着可以不受限制地了解一切。被撕去的书页、保密的要求、归还册子的指示,以及后来分批交付的形式,都表明这份证词始终受制于有关哪些内容可以阅读、转述或隐去的选择。
这次交付也改变了读者与吉尔伯特之间的关系。他不再只是那个塑造外层故事、提出各种解读的人;他成为海伦证词的保管者与传递者。他对哈尔福德的承诺把私人信任变成了书信本身的材料,而小说嵌套文书的形式则提醒读者,应当留意海伦的书面历史与吉尔伯特的框架叙述之间的区别。真相逐渐显现,但它是通过信任、取舍与一份未完的手稿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