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
思考,快与慢温哥华被呈现为心理学与经济学对话的工作实验室。在那里的一年期间,丹尼尔·卡尼曼和理查德·塞勒与当地经济学家杰克·克内奇密切合作,将对禀赋效应和经济公平的共同兴趣转化为持续开展的实验、问卷调查与概念交流计划。因此,这座城市标志着的并不只是一处居所,也是行为经济学兴起过程中至关重要的制度与思想环境。
心理学与经济学的会面之地
理查德·塞勒安排与丹尼尔·卡尼曼和阿莫斯·特沃斯基在斯坦福大学共度一年之后,温哥华进入了这一叙事。七年后,塞勒和卡尼曼再次获得共同工作的机会,这一次是通过罗素·塞奇基金会的一项资助;该资助支持卡尼曼在温哥华度过一年。这一安排使这位心理学家得以持续与塞勒和杰克·克内奇接触,而后两人的研究兴趣都涉及禀赋效应、经济公平规则,以及使经济模型变得复杂的心理力量。
这项合作的重要性,还应放在卡尼曼早先因心理学与经济理论之间的距离而受到震动的背景下理解。布鲁诺·弗雷的一篇油印文章将经济行动者界定为理性、自利且偏好稳定的人;心理学家却观察到,人们的判断会受到可获得信息的限制,会被不断变化的偏好塑造,而且往往会善待自己所属的群体。理查德·塞勒后来将这些理想化的经济行动者与心理学所观察到的人之间的对比,命名为“经济人”与“人类”的区别。温哥华成为将这一区别转化为共同研究议程的地点之一。
问卷事业
在温哥华这一年中,卡尼曼、塞勒和克内奇之所以投入公平研究,部分原因在于求知兴趣与一项实际义务恰好相遇——他们必须每周设计一份新问卷。加拿大政府的渔业与海洋部资助了多伦多的一项计划,由失业专业人士开展电话调查。庞大的访谈员团队每晚工作;研究人员通过克内奇同意持续提供一批批问题,并制作四种以颜色标记的版本。问卷几乎可以涉及任何主题,前提是每份问卷至少提到一次鱼,这样便仍然与该部门的使命相关。
这一安排带来了数月异常广泛的数据收集。研究人员没有把公平视为抽象的哲学原则,而是询问公众如何评价商人、雇主和房东,以及不公平指控是否会约束追求利润的行为。这项工作赋予温哥华独特的书中角色——它既是亲密思想交流之地,也是系统收集和比较普通受访者判断的生产场所。
参照点、应得权利与损失
温哥华的研究表明,公众对公平的判断是围绕参照点组织起来的。既有的工资、价格或租金会被视为一种应得权利;相对于既定交易,任何使某人的处境恶化的行为,往往都会被判定为不公平。相关的心理区别,并不只是抽象意义上较低价格与较高价格之间的区别,而是企业获得收益与顾客或劳动者承受损失之间的区别。
这一发现将前景理论扩展到了赌博选择之外。对风险决策进行了五年研究后,卡尼曼和特沃斯基提出了一种描述性理论,用于解释对理性公理的系统性违反。相对于伯努利模型,它缺少的变量就是参照点——高于参照点的结果是收益,低于参照点的结果是损失。在温哥华,同样的结构出现在社会与商业判断中。既有安排获得了应得权利的力量,因此,即使新的价格或政策可以被辩护为追求利润,企业仍可能因把损失施加给他人而受到谴责。
这一环境还将公平与损失厌恶联系起来。偏离现状的变化可能被体验为损失,即使客观差异与某种可能获得的收益完全相同。这有助于解释损失厌恶为何会成为一种保守力量,使社区、婚姻、工作和机构中的既有安排得以维持。因此,温哥华的公平研究把个人对损失的反应与更广泛的制度变革抵制联系起来。
心理账户与人类经济行动者
温哥华的合作也属于与理查德·塞勒相关的心理账户视角的发展过程。人类会把金钱和结果划分为不同账户——消费资金、一般储蓄、子女教育、医疗紧急支出,以及旨在施加自我控制的预算。这些账户可能有用,但也会形成狭窄框架,使人们无法考虑其选择的综合后果。
两位篮球迷在暴风雪中面临选择的例子,展示了其中的逻辑。一人买了票,另一人从朋友那里免费得到一张票。付费的球迷更可能驱车四十英里去看比赛,因为不去会让这个心理账户同时关闭于待在家里的失望和已经付费的痛苦。“经济人”会把票价视为沉没成本,认为它与决定无关;“人类”却会体验到账户中的负面情感余额。这个例子表明,在温哥华及其周边发展起来的经济学洞见,建立在日常行为之上,而不是建立在理性行动者模型所假定的一致性之上。
同样的机制也会出现在投资决策中。管理者和投资者可能继续为一个亏损项目提供资金,因为放弃它会以承认失败的方式关闭一个账户。一家公司已经为某项目支出五千万美元后,即使新项目前景更好,也可能再投入六千万美元。从公司的角度看,追加投资可能是沉没成本错误;从高管的角度看,继续投资可能保护个人履历,或推迟蒙羞。由此产生的个人激励与组织利益之间的冲突,是一种代理问题;心理账户有助于解释它为何持续存在。
温哥华的更广泛意义
温哥华的重要性是累积性的。这里促成了紧密的工作关系,使前景理论得以应用于禀赋效应;这里也提供了数月开展公平问卷调查的环境,用于检验参照点如何塑造人们对经济交易的道德判断。它还属于这样一种思想环境——心理账户在那里成为描述有限心智如何组织金钱、责任与损失的一种方式。
因此,这一地点的重要性,与其说是地理性的,不如说是关系性的。在温哥华,心理学并非只是从外部批评经济学;两个学科通过共同实验、具体案例以及关于人们实际行为的争论,反复接触。其结果是一种更丰富的决策解释——在这种解释中,参照点、损失厌恶、框架效应和心理账户说明了为什么人的偏好可能在情感上极具吸引力,却又违反支配原则或不变性原则。温哥华在这一叙事中成为这样一个地方——这些思想在那里接受公众判断的检验,并进一步延伸到经济生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