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香肠面包卷
恰似水之于巧克力圣诞香肠面包卷是一道以沙丁鱼和香肠为馅的家常菜,承载着蒂塔从在厨房出生到她的故事由食谱手稿保存下来的生命历程。它的力量不仅体现在烹饪上——它的香气唤起往事,它的制作让家中的女人们聚在一起,而当蒂塔面对自己曾经想象的未来破灭时,这道熟悉的慰藉也失去了作用。
食谱与制作
这份食谱需要沙丁鱼和十个硬面包卷。香肠要用极小的火煎,使其熟透而不会变得太焦。离火后,将香肠与已经去骨、刮净黑斑的沙丁鱼混合。再加入切碎的洋葱、辣椒和研磨过的牛至,放置片刻后再把馅料装进面包卷里。
洋葱也带来了这道菜制作过程中一个典型的麻烦——切洋葱可能会让人泪流不止。食谱给出了一个实用的补救办法——在头上放一小块洋葱,同时也将眼泪视为家庭记忆的一部分。家人记得蒂塔对洋葱格外敏感;在家族故事中,这种敏感与她来到世间时伴随的泪水联系在一起。因此,这份食谱既提供了厨房里的做法,也引出与这道菜相关的往事。
为家人制作的一道菜
圣诞香肠面包卷通常在圣诞节前后制作,但家人也会在蒂塔即将满十六岁时为她的生日做这道菜。这次制作恰逢一个决定性的时刻——女人们忙着准备食物时,埃莱娜妈妈否决了蒂塔嫁给佩德罗的可能,并宣布身为最小的女儿,蒂塔必须照料她直到她去世。蒂塔继续切面包卷,琴查则把自己听到的话转告给她。备餐的工作与那项将剥夺蒂塔自主选择人生机会的宣告同时发生。
这些面包卷属于共同承担厨房劳动这一更广泛的生活模式。制作香肠从前一天就开始,家中的女人们剥蒜、清理辣椒并研磨香料。埃莱娜妈妈、她的女儿赫特鲁迪丝、罗莎乌拉和蒂塔、厨娘纳查,以及女佣琴查聚在餐厅的桌子旁。准备食物的过程为交谈和说笑提供了时间,尽管劳动仍由家中的等级秩序及其对女人的期望安排。这道菜既是家人共同参与的习惯,也是维系这个家庭的日常事务之一。
童年、气味与慰藉
童年时,埃莱娜妈妈不准蒂塔和姐妹们玩耍,于是蒂塔便和纳查玩做菜的游戏。她们把香肠捏成想象中的动物,蒂塔不愿把这些形状拆开拿去煎。圣诞香肠面包卷是个例外——当香肠要用来做她喜爱的这道菜时,她乐意让那些动物被拆开,还高兴地看着它们下锅煎。即使是这段童年往事,也将食物与感受联系起来——这道菜让一件原本令她伤心的事有了令人欣喜的用途。
馅料的香气让蒂塔触及一些仿佛早于她有意识记忆的往事。她记不起自己第一次闻到这些面包卷是什么时候,于是猜想,沙丁鱼与香肠的组合或许在她出生以前,就已将她引向这个家庭的生活。气味成了重返一段往事的途径;那段过去无法像普通场景那样被回忆起来,却将食欲与她来到世间的故事连在一起。
纳查明白,这些面包卷过去曾带给蒂塔慰藉。蒂塔承认自己爱着佩德罗,也意识到他即将与罗莎乌拉结婚,自己必须放弃他之后,便试着用一个圣诞香肠面包卷和牛奶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一次,进食没有带来任何宽慰。她感到的空虚并非饥饿,而是悲伤;食物和一层层衣服都无法让她暖和起来。她继续钩织那床从佩德罗初次提起婚事时便开始编织的床罩,整夜缝织、哭泣。这种慰藉的失效让这道菜成了衡量她失去之深重的标尺——它平日里抚慰人心的力量,无法挽回强加于她的分离。
传承与延续的记忆
这道菜与欲望和记忆的关联,并不止于蒂塔自己吃它的时候。当蒂塔制作玫瑰花瓣酱鹌鹑,将她的激情传递给赫特鲁迪丝和佩德罗时,叙述者也讲述了蒂塔当晚开始编写食谱手稿的情形。手稿详细记录了另一道菜的上桌方式,而更广泛地说,蒂塔的食谱将烹饪实践变成一种传递经验的形式。圣诞香肠面包卷也一样,通过一份普通食谱承载着私密的历史,而非依靠抽象的家族编年史。
牧场被大火吞噬后,埃斯佩兰萨结束婚礼旅行回到家中,在废墟下找到食谱手稿,后来又将它遗赠给自己的女儿。女儿在自己生日时制作圣诞香肠面包卷,正如她的母亲每年为她制作一样。她回想起那味道、厨房里的香气以及母亲讲述的故事,并纳闷为什么自己做的面包卷总是味道不同,也不明白为什么洋葱总让自己泪流不止。在这最后一次重现中,这道菜将后代的厨房与蒂塔的一生相连——曾经标记蒂塔出生的泪水,仍以身体的回响延续;而烹制传承下来的食谱,则让她的故事继续流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