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

慕尼黑

第一次世界大战对小说的影响,与其说体现为战场史,不如说体现为不断闯入1938年危机的一段记忆。对休·莱加特而言,这场战争与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的情景紧密相连;对内维尔·张伯伦而言,它是他希望避免重演的巨大人道灾难的尺度;对拉尔夫·威格拉姆而言,它则是欧洲正走向另一场战争这一早期警告的背景。这些不同的记忆赋予这场危机亲密的情感分量和政治后果。

儿时记忆重现

莱加特匆匆穿过伦敦时,一群人正看着气球升上天空。附近一名男子说“气球升空了”,这句话让莱加特想起父亲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休假时的情景。父亲不得不返回法国时,也用过同样的说法。六岁的莱加特当时以为父亲是要去参加一场聚会;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在新一轮冲突的准备工作展开之际,这句随口说出的话再次被听见,将眼前的公众景象与一个孩子对离别和失去的不完整理解联系起来。

这段回忆十分短暂,却改变了场景所承载的意味。起初,气球升在伦敦上空,显得不同寻常;通过莱加特的记忆,它们成了战争以另一种形式归来的象征。小说没有进一步交代他父亲的命运,而是让那段离别记忆及其不可挽回的意味,承载历史回响中的个人代价。

1914年作为政治警示

在与英国参谋长委员会会面时,张伯伦将战争前景描述为回到1914年8月。他担心各国会接连被卷入更大范围的冲突,而眼前的争端并未提供明确直接的盟国战争目标。英国和法国已同意将苏台德地区有序移交德国,但以举行公民投票为条件;阿道夫·希特勒拒绝等待并威胁入侵,改变了局势。张伯伦主张,三百五十万苏台德德意志人必须享有民族自决权,因此,将苏台德地区从德国分离出去本身不能成为盟国的战争目标。戈特勋爵提出,应以维护法治为开战理由;张伯伦认同这一原则,却希望能有别的办法维护它。

关于军事信号的讨论也体现了与1914年的比较。英国参谋长委员会讨论了部分动员;这会先于德国开始,并可表明英国已做好作战准备。张伯伦明白,这一信号或许能威慑希特勒,但也担心它会把希特勒推向战争,因为他无法忍受丢面子。因此,对上一场冲突的记忆并不能决定该采取何种行动——它使软弱的危险和局势升级的危险都更加难以忽视。

张伯伦决心背后的代价

张伯伦告诉莱加特,自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年纪太大,无法参战;他借此说明了自己致力于和平的个人缘由。他描述了眼看苦难发生却感到无能为力的煎熬,并回忆说,仅英国就有七十五万人阵亡。损失波及的不只是死者,也包括父母、妻子、子女、家人和朋友;战争纪念碑以及法国的墓园,都使这更广泛的悲痛始终显而易见。

他说,战后自己下定决心,只要有机会掌权,就不惜采取任何行动、牺牲任何事物,来阻止另一场灾难。在小说中,他将这份承诺称为神圣之事,使绥靖政策有了个人和道德层面的背景——小说并未将其单纯描写为谈判策略,而是呈现为受大规模死亡记忆塑造的政策。与此同时,内阁讨论也展现了这一目标所承受的压力。张伯伦承认,英国或许必须捍卫法治,即使他仍渴望避免为此可能不得不面对的战争。

威格拉姆的警告与1938年的危机

更早一场冲突也影响了莱加特对拉尔夫·威格拉姆的记忆。1936年,德国重新占领莱茵兰后,威格拉姆警告首相,盟国或许正面临阻止纳粹的最后机会。首相认为,对一个不愿在上一场战争结束后不久再次面对冲突的国家而言,最后通牒可能引发战争,即便这种可能性不大,也仍是过高的风险。威格拉姆绝望地回到家中。九个月后,人们发现他已经去世,年仅四十六岁;他的死究竟是自杀,还是因曾使他致残的小儿麻痹症并发症所致,始终不得而知。

莱加特回想起威格拉姆反复发出的关于阿道夫·希特勒的警告,并在事后意识到,威格拉姆对危机的预见是多么准确。这段记忆赋予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重政治含义——早先冲突带来的创伤,可能使领导人不愿对侵略采取行动,即使警告看来十分紧迫。1938年,最后期限和威胁使人们切实感受到与1914年的相似之处。张伯伦报告说,希特勒希望在星期六之前解决危机,并预言相关国家很快就会陷入战争;后来,一则消息传来,说希特勒在贝尼托·墨索里尼呼吁后,同意将动员推迟二十四小时。暂停并未消除危险,它只是让那个古老的问题再次压向当下——如何防止地方危机演变为全面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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