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的驾驶课与糖果包装纸
我想结束这一切叙述者与道格的驾驶课,将一次平平无奇的初学驾驶经历变成了一场令人难忘的相遇,围绕着问题、谜题以及独处的艰难展开。叙述者在开车途中把这件事讲给杰克听;故事从一场被雨淋透的会面开始,接着谈到荣格和经历,最后以两张糖果包装纸上的诗句收束,既勾勒了故事的开端,也铺垫出经过刻意延宕的结尾。
雨中的会面
叙述者讲述时,先承认自己把细节记得多么清楚。十六岁那年,有人告诉她十点半到一栋房子,在车道上等着,不必按门铃。那时正下着倾盆大雨,她从一辆空公交车的座位上拿了份报纸遮住头。她等了几分钟,门才打开;出现的男人她从未当面见过,不过两人通过电话交谈过。
那男人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胡子拉碴,头发睡得乱糟糟。他说自己叫道格,把钥匙递给她,随即关上了门。钥匙上挂着一个印有醒目大写字母“J”的金属钥匙扣。这番突兀的交接让叙述者愣在原地,不知道这位教练是什么人,也不明白该如何看待他。她把这一幕讲给杰克听时,坚持说这个细节很重要,因为她记得它,也想把故事好好讲完;杰克则望着路面听她说。
经历、驾驶与第一张包装纸
两人等候时,道格谈起年龄与成熟,随后从手套箱里拿出一本小书,读了一段与荣格有关的文字。他问叙述者是否了解荣格;她说不太了解,尽管她后来承认这个回答并不完全属实。道格把书给了她,她一直留着;他还谈到,经历是一种学习方式,其意义不只限于驾驶。他并非一开始就选择做驾驶教练,只是现实情况使他做了这份工作。他逐渐喜欢上坐在车里与人交谈,也喜欢谜题,以及与另一个人一同探索前行的想法,并把它视作一种隐喻。
接着,道格拿出两颗不同寻常的糖果。他让叙述者留一颗,等下个雨天再吃;自己拆开另一颗,用手指掰开,给了她较大的那一半。她觉得这个举动古怪,也因为他碰过糖果而感到恶心,但还是吃了。起初糖果似乎没什么味道,接着意料之外的酸味显现出来,她也开始喜欢上它。道格解释说,糖果是一个去亚洲旅行过的学生带回来的,包装纸上印着一些英文句子,都是直接翻译过来的,因此显得生硬别扭。
叙述者读出包装纸里面的句子:“你是新的人。多么美味不能忘记,特别的味道。回到转弯的滋味。”道格留着包装纸,部分原因是他喜欢阅读并琢磨上面的诗句。他称谜题是雨天和孤独少数可靠的解药之一,又补充说,每个人都得解开自己的谜题。这些文字十分古怪,但这次相遇赋予了它们分量——叙述者越留心糖果的味道,它的味道就越有变化;包装纸上的语言则难以让人立即理解。道格给的糖果包装纸既成了一件小小的纪念物,也成为故事中一系列被保存、重读并在日后加以解读之物的第一个线索。
关于独处的争论
话题从谜题转到一位道格认识的女人;她自称是世界上最好的接吻者。叙述者回答说,接吻需要两个人,因此不可能有人独自成为最好的接吻者——这个行为有赖于另一个人的参与。她把接吻与一个人可以独自练习、独自评判的技能作了对比。她的推理让道格不快。他不接受亲密关系中的出色表现取决于另一个人的说法;而在他看来,可能根本没有另一个人,这种可能性实在难以承受。
道格突然说,等雨停这件事太愚蠢了,又用歪头示意叙述者开车离开停车场。接下来的课程中,他显得坐立不安,对驾驶心不在焉,只给出最基本的建议,大部分时间都望着挡风玻璃外。那番谈话改变了两人之间的气氛;驾驶课仍在继续,但关于依赖与孤独的交流始终没有得到解决。这是叙述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上驾驶课。
因为雨还在下,道格主动提出开车送她回家,免得她等公交车。一路上两人几乎没说什么。到了她家,叙述者告诉他,自己会跟父亲继续练习;道格也赞同这是个好主意。她下了车,跑进屋里,仿佛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这次相遇。
被打断的结尾及其纠正
大约一分钟后,叙述者又回到车边。道格已经坐进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但座椅和后视镜还保持着适合她的位置。他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她示意他把车窗降下来;他先把座椅向后挪,再摇下车窗。叙述者俯身靠近,轻轻把手放在他的左肩上,让他闭上眼睛。道格照做了,并朝她倾身过来。
这时,杰克的反应仿佛叙述者即将讲述一个吻。故事的悬念正建立在他的猜测之上——叙述者还没来得及讲完,他就打断了她,而她也任由他相信自己吻了道格。之后的纠正十分明确。她说,接吻需要两个人都想接吻;否则,那就是别的事情。课程结束后,她从未吻过道格。
实际发生的事更安静,也更确切。叙述者回到车边,手里拿着道格给她的那张小小的皱巴巴的糖果包装纸。她把它展开,朗读上面的诗:“我的心啊,我的心独自伴着拍打的歌之波浪,渴望触摸阳光明媚日子的绿色世界。你好!”她留着道格给的糖果包装纸,虽然她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读完那些诗句,她转身跑回了家。她再也没有见过道格。
故事的结构与意义
这段往事并不是以直接的回忆呈现,而是叙述者当下讲给杰克听的一个故事。讲述中的停顿、细节和延迟揭晓,使讲述本身也成为事件的一部分。叙述者担心自己记得的细枝末节会让杰克厌烦;然而,正是这些细节区分了他的猜测与实际发生的事——车子的座椅和后视镜仍按她的位置调整,第二张包装纸在她手中,而两人并没有接吻。一个看似充满戏剧性的动作,最终成了读诗的举动。
两张包装纸为故事构成了安静的框架。第一张上是支离破碎、令人费解的文字,道格借此谈到孤独,以及每个人都必须解开自己的谜题。第二张则写着更富诗意的句子,表达了触摸世界的渴望。叙述者既留住了这堂课的记忆,也留住了它的实物痕迹,却没有声称自己已经弄懂了其中任何一者的含义。她的讲述也回应了道格先前对独处的忧虑,却没有假装一场谈话就能解决它——她坚持亲密关系需要彼此参与,随后读完一首诗便离开了车子,而没有像杰克所期待的那样接吻。
杰克的打断揭示出,听者多么容易按照自己的预期替故事补上结尾。叙述者任由他以为发生了一个吻,随后才揭晓包装纸上的诗;她借此把这件事变成了一场小小的注意力考验——真正重要的结尾早已存在于讲述之中,但杰克在她说出来之前就停止了倾听。道格关于谜题的话、叙述者保存下来的纸片,以及她对实际经过的坚持,共同汇聚成一场含义仍未封闭的相遇;然而最后发生的事毫无疑问——她读了诗,离开了,也再没有见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