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伯吉斯
我的警察汤姆·伯吉斯是一名警员,他与玛丽恩·伯吉斯的婚姻既庇护着他,也束缚着他;与此同时,他与帕特里克·黑兹尔伍德的亲密关系始终面临刑事起诉和公众羞辱的威胁。他屡屡被刻画为一个克制的人——名字朴实稳重,外表经过细致打理,有固定的游泳习惯,说话时则能摆出职业性的语气,将自己与谈话中的情绪抽离。然而,叙事中关键的危机却显露出这种镇定何其脆弱。帕特里克被拘押时,汤姆的恐惧清楚表明,事态后果不仅关乎朋友遭监禁,也威胁到他一直试图保护的生活和身份。
身份与登场
回顾四十八年的岁月,帕特里克记得汤姆是个俊美的年轻人,有着结实的手臂和深金色卷发。他觉得汤姆稳重的名字似乎与自己记忆中那份克制相称,不过他也想象,这名字或许藏着更敏感的一面。汤姆给人的印象是严于自律,不是一个轻易显露内心感受的人。
1957年9月下旬的一个清晨,汤姆重新出现在玛丽恩·泰勒的生活中;那时她刚开始任教不久,他来到她任教学校的大门外。天空的颜色仍是黄多于蓝,她看见他站在墙边。她在新工作中已渐渐站稳脚跟,但他的到来让她说不出话来。这一幕将他的归来与她独立职业生涯的开端并置——汤姆的出现并非简单的重逢,而是扰乱了她一直努力建立的镇定。
在艺术博物馆里,汤姆与帕特里克一同出现;帕特里克像凝神观赏展品那样专注地注视着他。帕特里克走上前,热情地向他打招呼;汤姆发出一声勉强的回应,随后侧身让开并举起手来。帕特里克专注凝望与汤姆克制回应之间的反差,预示着两人虽有情欲,却无法坦然表达的关系。
亲密关系与同玛丽恩的婚姻
一次争吵后,汤姆仍是见习警员,他走向玛丽恩并吻了她。这个举动突然又急切。玛丽恩后来猜想,他或许也想借此让她闭嘴,避免她继续当众出丑;但在当下,她感到自己从言语中抽离,释放到身体的感受里。这个吻并未引出明确的表白。相反,两人沿着海滨散步,手臂环抱彼此的腰;黑暗中看得见海浪,驶过的摩托车则让玛丽恩有借口把他抱得更紧。那次散步中,汤姆没有再吻她,让这次相遇显得温柔,却又难以解读。
后来,汤姆告诉帕特里克,他正在考虑结婚。他尚未订婚,说起婚姻时将其视为一项待考虑的计划,而非已经定下的安排。这个区别很重要——他的宣告将与玛丽恩共度的未来摆在他与帕特里克已有的亲密关系旁边,却没有化解两者间的紧张。婚礼上,尽管这给原先的安排带来了麻烦,帕特里克仍担任伴郎,并把戒指递给汤姆,使玛丽恩成为他的妻子。汤姆穿的是帕特里克为他买的灰色西装,而不是警服。于是,这场婚礼让两段关系同时出现在公开场合,尽管它们的含义截然不同。
婚礼后在酒店里,玛丽恩还没来得及开口,汤姆便正式称他们为托马斯·伯吉斯先生和夫人。他们的房间在酒店后面,窗外是庭院而非大海。他没有坐下,而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摆弄厚重的窗帘和床罩,惊叹于混水龙头,还费力地想打开窗户。他对酒店舒适设施的兴奋,让人想起他先前对帕特里克公寓奢华物品的兴趣。与此同时,玛丽恩希望他别再关注房间,转而亲近自己。他对物件兴致勃勃,而她渴望亲密;两者的落差让新婚生活一开始便显露出具体的张力。
自律、隐瞒与威尼斯
汤姆的日常作息让人觉得他能为生活安排秩序。他加入了海泳俱乐部,每天早晨下水;如果一早要值班,便改在下班后游泳。玛丽恩说他很自律;在她的叙述中,这种习惯是他日常身份的一部分,而不是偶一为之的活动。后来,当他的隐秘生活受到威胁、情绪失序显露出来时,这种规律便与之形成对照。
玛丽恩质问他打算和帕特里克去威尼斯时,汤姆以一种疏离的语气回应;她认得这种语气,先前谈到帕特里克时他也用过。她认为那是他的警察腔调——一种说话时不流露情感的方式。叙述没有说明这种克制究竟源于警务工作的要求,还是更深地属于他的性情。后来,玛丽恩告诉朱莉娅·哈考特,汤姆和帕特里克正一起在威尼斯旅行。这趟旅行证实,两人的关系并未因婚姻的公开形式而消失;而玛丽恩的痛苦,则显露出婚姻赋予汤姆的自由远多于赋予她的自由。
同一冲突在帕特里克受审期间公之于众。控方询问玛丽恩是否以职业身份以外的方式认识被告,接着指出帕特里克是她丈夫——警员托马斯·伯吉斯——的密友。玛丽恩确认了两人的关系。这番问答并未证明汤姆也在法庭上,也未交代他们亲密关系的全部经历;但它让汤姆的名字进入庭审记录,使两人的关系成为证词所涉及的事项。对帕特里克而言,听见汤姆被点名本身就是一种震惊。对读者而言,这个问题表明,在围绕被告展开的社会与法律审查之下,私人情感关系也可能暴露于人前。
暴露与恐惧
帕特里克被捕后,汤姆告诉玛丽恩,警方带走帕特里克时他也在场。他看见帕特里克被人抓住手腕,随即迅速离开,不愿让帕特里克看见自己。他的讲述既揭露了他当时在场,也揭露了他的退缩——汤姆近得足以目睹逮捕,却因恐惧而逃走,没有承认自己与帕特里克的关系。这一幕并未描述汤姆承认自己犯下罪行,而是显露出他害怕与案件扯上关系,也害怕这层关系可能揭露什么。
玛丽恩意识到,自己写给帕特里克的匿名信也让汤姆陷入了危险。此前,她没有想过后果可能会给丈夫带来什么影响。汤姆害怕帕特里克会入狱,也害怕自己会身败名裂、一切都被揭穿。玛丽恩跪在他身边,向他保证他们可以把危机抛在身后,重新开始婚姻生活。汤姆不接受这种说法——对他而言,眼下的危险不是婚姻状况,而是遭到起诉、身份暴露和职业生涯尽毁的可能。玛丽恩出乎意料地镇定,回答说他可以辞职、另找工作,并接受她的支持。她的提议让人看见两人的婚姻既包含依赖,也提供庇护,尽管这无法消除她的行为所造成的危险。
照料与叙事意义
在后来的家庭生活场景中,汤姆仍保持着自律的作息——他六点出门游泳,玛丽恩预计要到傍晚才会再见到他。然而,在一夜大雨之后,他竟意外地出现在厨房里,手上端着茶。他和玛丽恩默默吃早餐,报纸放在两人之间,狗则趴在他们脚边。玛丽恩把这顿早餐视为自帕特里克打翻麦片的那个早晨之后,两人第一次一起吃早餐。于是,一个细小的日常重复呈现出他们紧张生活的变化,却没有暗示两人的冲突已经解决。
人们也盼着汤姆来陪陪帕特里克。帕特里克中风后已经无法说话。玛丽恩告诉帕特里克汤姆会来探望,同时继续做那些亲密的照料工作——替他换床单、给他洗澡,还用吸管喂他喝调成液体的威塔比克斯麦片。因此,汤姆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不只是玛丽恩丈夫的位置——他也与这个失能的男人紧紧相连;汤姆与帕特里克的关系塑造了这段婚姻,也构成故事的核心秘密。玛丽恩把手稿留在厨房桌上,让汤姆发现,随后离开了房间。这段叙述停在这份交付上,没有描写汤姆会如何处理它。他的结局仍悬置在沉默与阅读的可能性之间——这个屡屡借克制来掌控情绪的男人,此刻面对的是玛丽恩写下的、关于他们共同生活的亲历记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