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ázaro—神父:主仆关系
托梅斯河的小拉撒路拉萨罗在马盖达侍奉神父,是一场围绕食物展开的持久较量;神父的宗教职务与极端的私下吝啬并存,而仆人的饥饿则磨砺出他的机智。这段关系始于拉萨罗乞讨时表示自己会侍奉弥撒;神父雇用了他,利用的正是他在此前虐待过他的盲人手下学会的一项本领。接下来等待他的并非保护或供养,而是一场围绕面包、钥匙与生存的斗争。
开始侍奉
神父在马盖达发现拉萨罗正在乞讨,便问他是否懂得侍奉弥撒,随后收他为仆。拉萨罗回答说自己懂得,这项实用本领是他在先前主人手下学到的,尽管那人对他十分残酷。新差事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更糟——拉萨罗把处境的变化比作从煎锅掉进火里,说神父比盲人还要吝啬。
神父把教堂里的供奉面包放在一只上了挂锁的旧箱子里,钥匙系在他的法衣上。他亲自把面包收好并锁起来。屋里别处也没有存粮能减轻拉萨罗的匮乏——烟囱旁没有咸肉,架子上没有奶酪,也没有剩下的面包。就连洋葱也锁在屋顶下的一间房里,拉萨罗每四天只能领到一个。神父借出钥匙时严令他立即归还,不许屈从食欲;神父记账极为仔细,超过配给便会招来惩罚。拉萨罗身为仆人住在家中,却无权享用家里的食物。
饥饿与不平等的供给
神父也控制自己的食物,但这并没有让他对拉萨罗更慷慨。神父每天午餐到晚餐之间的肉食开销是五布兰卡。他分给拉萨罗肉汤,却不给他肉,给的面包也不到男孩所需的一半。星期六当地有吃羊头的习俗,神父便派拉萨罗花三马拉维迪买一个。他吞下羊眼、脑子和下颌周围的肉,然后把啃净的骨头留给仆人,装作那是一顿丰盛的饭。家中寒酸的供给于是清楚地显示出主仆之间的差距——拉萨罗虽在餐桌旁,却依然饥肠辘辘。
神父还紧盯着奉献箱。他一只眼睛看着会众,另一只眼睛盯着拉萨罗的双手,数清放进捐献篮里的每一枚布兰卡,奉献一结束便把钱拿到祭坛上。拉萨罗说,侍奉期间自己连一枚硬币都没能偷到;神父在奉献中收到的那一点酒也被锁起来,定量分配,务求撑过一周。为了解释自己的克制,神父搬出人们对司铎饮食应当节制的期待。他在别处的行为却揭穿了这套说辞——在由他人付账的兄弟会聚餐和守灵仪式上,他狼吞虎咽,开怀畅饮。这种反差表明,虔敬的节制不过是私下囤积的掩饰,并非始终如一的自律。
上锁的箱子与拉萨罗的应对之策
旧箱子成了这段关系的核心实物——对神父来说,它是存放供奉面包的严密储藏处;对拉萨罗来说,它则是饥饿唯一可能的解答。一天,一个锡匠恰好上门,拉萨罗请他修锁,并让他拿一条面包作为配钥匙的报酬。他没有立刻动剩下的面包,而是先细细体会箱子已能打开、饥饿终于可能得到遏制这一念头。第二天,神父外出时,拉萨罗拿走一条面包,迅速吃掉,重新锁好箱子,又如释重负地扫净地板。这短暂的喘息在神父清点、再清点面包并警觉地察觉损失时便结束了。
拉萨罗转而采取更隐蔽的偷窃方式,只从神父以为遭老鼠啃过的面包上掰下小块。神父搜寻那些假想中的害虫,想办法把箱子锁得更严;拉萨罗则继续寻找养活自己的途径。他明确说,需求成了他的老师——驱使他思索、促使他接连想出权宜办法的不是安逸,而是饥饿。夜里神父睡着时,拉萨罗用刀当钻子,在箱子腐朽、虫蛀的木板上凿出一个洞,再伸手进去取已经掰开的面包。在这场斗争中,破损的箱子不只是一个容器——它的脆弱使神父试图实现的绝对控制,败给了匮乏教会仆人的机灵。
败露、受伤与被辞退
这场较量的结束,并非因为神父发现了箱子上隐蔽的洞,而是因为拉萨罗藏钥匙的办法反过来害了自己。他担心神父会在草褥下找到钥匙,便睡觉时把钥匙含在嘴里。一天夜里,他呼出的气穿过钥匙的中空轴杆,发出啸声。神父已经为箱子里那条假想的蛇忧心忡忡,便循声挥舞棍棒,以为那东西钻进了拉萨罗的铺盖。他狠狠打在男孩头上,把拉萨罗打得不省人事、血流不止,钥匙仍有一截卡在他嘴里。原本保护他获取食物的东西,就这样意外暴露了他的藏身之处。
拉萨罗恢复意识后,神父家里的人把他的伤势当作笑谈,而他只能哭泣。他得到了喂养,但十五天后仍未完全康复,也依然饥饿。第二天,神父拉着他的手把他推出门外,告诉他今后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他自己;他应该去找另一位主人。神父在胸前画十字,仿佛拉萨罗被附了身,随即关上了门。这段侍奉以驱逐而非和解告终——神父抛弃了这个屡次凭机智突破他对食物箱控制的仆人。
这段关系的意义
这一情节鲜明地对照了宗教职务与家庭中的行为。神父控制供奉面包、奉献钱、酒,甚至一个洋葱,同时声称自己饮食节制;而在由别人付账时,他的节制便让位于食欲。这段叙事的反教权力量,不仅在于描绘一名残酷的神职人员,更在于让宗教生活的语言与实践同持续不断的匮乏并置。拉萨罗的饥饿揭示了神父公开宣称的原则与私下选择之间的差异。
与此同时,这段主仆关系重演了盲人手下已经出现的模式——一个依赖他人的孩子所得不足,于是学会智胜更强势的看管者,而当这场斗争败露时便遭到惩罚。在神父手下,冲突集中于上锁的箱子及其中的面包;家中的钥匙、配给和修补,则让匮乏呈现出具体而确切的物质形态。拉萨罗靠把匮乏变成教训活了下来,但那一击与辞退也显示出这种教育的代价。他离开后,这段具体的侍奉就此结束,却没有终结贯穿他一生的饥饿与依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