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ázaro—赎罪券贩子：主仆与见证者关系

拉萨罗与卖赎罪券者的关系将服役与旁观结合起来——作为第五位主人的随从，他目睹一场精心策划的宗教骗局如何把一个村庄的疑虑变成大规模购买。这段经历先使他信以为真，继而教会他看穿表面奇迹背后的表演。他最终识破骗局，成为卖赎罪券者手段以及公共奇观轻易被当作证据的见证者。

身份与服役条件

拉萨罗说自己偶然开始为卖赎罪券者效力，并称此人厚颜无耻，在促销方面尤其善于创新。卖赎罪券者并非只是拉萨罗陪伴的一名布道者——他的工作有赖于设法把赎罪券送到人们面前，并说服他们购买。拉萨罗处于仆从的从属地位，随他四处旅行，近距离观察他的行事方式。

卖赎罪券者的推销在布道前便已开始。抵达一个将要宣讲赎罪券的地方时，他会向当地教士赠送小礼物——应季农产品，如生菜、柠檬或橙子，以及桃子、榅桲或青梨。这些不起眼的馈赠有助于赢得他们的好感，使他们支持交易并鼓励信徒购买。卖赎罪券者还会根据听众调整说辞。面对懂拉丁语的教士时，他避免使用拉丁语，以免出错；面对学识较浅的教士时，他则说些貌似拉丁语的话，装出博学的样子。因此，拉萨罗服役期间所见的，是一种不依赖单一说辞、而是调整表象以迎合听众的生意。

预先安排的争执

这段关系中最关键的事件发生在托莱多萨格拉地区的一个村庄。卖赎罪券者在那里布道两三天，却一张赎罪券也没卖出去。村民仍不愿购买，于是他宣布次日早晨将举行撤销赎罪券的仪式；这项安排会把全体村民召集起来。这个计划利用了既有义务——居民必须出席宣讲和撤销赎罪券的布道，因此，这场看似例行的宗教仪式自然能吸引大批听众。

当晚，卖赎罪券者与差役先玩起饮酒游戏，随后便大声争吵起来——卖赎罪券者骂差役是贼，差役则骂他是骗子。卖赎罪券者伸手去拿长矛，差役拔出宝剑。住店客人和村民冲上来将两人分开。人群挡住了彼此，两人无法动手，便继续互相辱骂；差役还当众指控卖赎罪券者行骗、宣讲虚假的赎罪券。这场争执在次日布道前便把指控植入村民心中，同时让两人的敌意显得像是自发的。

次日早晨，卖赎罪券者敲响教堂钟声，登上讲坛开始布道。差役在布道期间走进教堂，祈祷后以平静而洪亮的声音向会众讲话。他声称自己曾答应帮助卖赎罪券者，以换取部分利润，但如今因良心受损、百姓钱财受害而悔悟。他宣布赎罪券是假的，劝会众不要购买，并扔下象征其权力的权杖。这一举动令指控看似公开悔过，也强化了村民前一晚在争吵中听到的话。

作为公共证据的奇迹

卖赎罪券者没有让差役闭嘴，也没有叫人把他赶出去。相反，他在讲坛上跪下，作出祈祷般的挑战。他请求明察真相的上帝借奇迹昭示真相——如果卖赎罪券者在说谎，就让讲坛连同两人一起沉入地下；如果差役在说谎，就让他受到惩罚，好让会众认清他的恶意。这番祈求把两人之间的指控转化为一场看似由神力裁决的考验。

卖赎罪券者刚说完，差役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他摔倒的声响回荡在教堂里；他口吐白沫，面容扭曲，踢打挣扎，浑身抽搐。人群的困惑与惊恐，使这场预先安排的惩罚显得像超自然的证据。有些在场者催促旁人帮他，但卖赎罪券者却把这一幕说成需要祈祷之事。他禁止众人以伤害回应伤害，指引他们祈求上帝让此人康复并得到宽恕。

卖赎罪券者走下讲坛，拿起十字架和圣水，装模作样地举行驱魔仪式。他与教士和会众一同祈祷后，把一张赎罪券放在差役头上。差役渐渐恢复，随后扑到卖赎罪券者脚下求饶。他承认自己是在魔鬼的指使下说了那些话，据称既是为了报复争吵，更是为了阻挠村民购买赎罪券所能带来的善果。两人随即和解。按照先后次序，预先安排的指控、表面上的惩罚、仪式性的治愈和忏悔，为听众构成一个完整故事，仿佛证实了卖赎罪券者的说法。

拉萨罗作为仆人与见证者

拉萨罗起初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承认，自己当时还是个男孩，却对这件事大为惊异，并像许多人一样把它当真。他的在场很重要，因为他并非置身事外、洞悉内情的旁观者——他是卖赎罪券者的仆人，身处随行家仆之中，也和会众一样受到这场奇观的影响。直到后来，他看见主人和差役为此事开怀大笑，才明白这场表演是事先策划好的。

这一发现赋予了这段关系第二层含义。拉萨罗服侍卖赎罪券者时一直在学习他的手段，但这堂课并非证明表面上的奇迹属实，而是让他明白那两个看似对立的人其实是同伙。笑声从事后颠覆了这场事件在公众眼中的意义。村民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神的裁决，实际却是一场编造的表演；看似差役忏悔的情节，也是卖赎罪券者推销手法的一部分。拉萨罗从轻信的见证者转变为知情的观察者，并未挽回这场骗局；这一转变让读者得以看见，在秘密揭穿之前，骗局已经奏效到何种程度。

后果与意义

这场骗局的成功规模，正如其设计所预期。赎罪券在村中售出后，故事便传到了邻近村落。后来再去那些地方时，卖赎罪券者甚至不必布道，连教堂都不用去——人们会到客栈购买赎罪券，仿佛那些赎罪券是免费分发的水果。在附近十来个村庄里，他一场布道也不必再讲，就卖出了数千张赎罪券。这场表演因而借流言为自己制造证据——每一批新听众都已听说所谓的奇迹，卖赎罪券者便能直接把这份名声转化为销售。

拉萨罗跟随这第五位主人约四个月，他回忆这段日子给自己带来了许多困苦。因此，这一事件不只是他一连串雇佣经历中的单次骗局，而是让人看清主人的营生是一套完整的体系——馈赠换取教士的配合，强制出席的规定填满教堂，预先安排的争执引发疑虑，假造的奇迹消除疑虑，故事的传播则使骗局不必重演。拉萨罗的服役使他身处这套体系之内，后来识破真相又使他成为这套体系的见证者和揭露经过的叙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