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kers Ju 52

拿破仑行动

容克Ju 52型飞机是战时失踪事件与后来秘密回收行动的核心——它为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而涂上盟军色彩,随后连同机上人员一起消失在瓦特纳冰川中,长年埋在冰层之下。它的重现并不只是一次打捞行动。分成两截的机身、1945年发现的孤零零的前起落架机轮,以及仍封在机内的遗体,使这架飞机成为一段历史的实物记录,而参与其中的人却无从了解这段历史。

战时任务与失踪

这项任务的起源被隐瞒起来,甚至许多执行任务的人也不知情。米勒上校没有被告知是谁提出了计划、哪个军队师拟定了计划,也不知道盟军与德国方面的会谈意在达成什么目标。相关人员只得到部分信息;只有少数高级军官知道行动的最终目的。最初曾设想使用一架被德国人控制的盟军飞机,后来放弃了这个方案。取而代之的是,由德国人驾驶一架重新涂上盟军色彩的容克Ju 52。

米勒选了自己的弟弟担任飞行员。他知道弟弟熟悉这条航线,并以为这项任务不过是飞往冰岛,再横越大西洋。兄弟俩希望在雷克雅未克会合,然后前往南美洲休假,远离敌机和防空火力。对米勒而言,战争期间他只见过弟弟两次,这趟飞行似乎是让两人得以团聚的一种稳妥方式。正因如此,飞机失踪不只是损失了一项军事资产——米勒自己的推荐也成了他长期挥之不去的恐惧之源。

飞机离开柏林时,任务时间表已经承受着压力。冰岛以南形成了一片强劲的低压系统,随后向东北推进,带来降雪和恶劣能见度。飞机离开柏林四小时后,苏格兰海岸以北的普雷斯特威克空中交通管制部门最后一次与它取得联系。此后再无消息。米勒最终从赫本的两兄弟那里得知,他们曾看见一架飞机飞得极低,低到必定已经坠毁在冰川上。这段叙述将容克Ju 52的命运与天气联系起来,也展现出冰川的辽阔规模和冬季环境如何令搜寻变得格外困难。

搜寻与冰川的沉默

风暴和冰岛的地理环境延误了米勒前往残骸地点的行动。当时无法飞行,而从冰盖流出的河流横穿冰川冲积平原,阻断了通往赫本的南部沿海道路。唯一的替代方案是艰难的北部路线。米勒的车队增派了两百名士兵,必须在崎岖的冬季小道上艰难前行,还要把车辆从高过人头的雪堆中挖出来。这趟旅程耗时数日;队伍终于抵达赫本后,米勒立即去找最后见过飞机的当地两兄弟。他们提醒米勒,不要指望搜寻会很容易,随后借出马匹、带领士兵前往冰川,并在其他方面提供帮助。两兄弟后来成了他们的朋友。

搜寻人员将冰川划分为若干区域,排成长队搜遍冰面,用三米长的细探杆探查积雪。飞机本身仍藏在冰下。他们找到的唯一残片是飞机的前起落架机轮;其他所有痕迹都已被冰川吞没。在下令停止搜寻的那天,米勒比先前搜寻范围更深入冰面,寻找了数小时,最终失望而归。天气已经放晴——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下,冰川呈现出一片辽阔而静寂的景象。然而,这幅美景与米勒的确信密不可分——他的弟弟就在脚下,被困在飞机里,正在寒冷和饥饿中死去。在故事中,冰层既是飞机消失于视线的原因,也是保存残骸、使其最终得以回收的媒介。

回收与移运

数十年后,残骸分成两部分被运出。机身前半部分起初没有充分松动,吊运它的直升机差点让载荷重新坠回冰面。拉托夫坐在「铺路鹰」直升机的货舱座位上,看着钢缆承受机身的重量。直升机缓缓爬升,中途短暂停顿,直到前半部分脱离冰川。随后,直升机用三根粗钢缆吊着载荷,在五千英尺的高度飞行。第二架直升机将吊运机尾,遗体就在机尾内。两部分都连同内部物品一起原样移出,开口则用重型塑料布封住。

在凯夫拉维克机场,直升机将机身各部分放到专用托盘上。后半部分跟在前半部分之后,被送入一架C-17运输机的货舱;飞机上不得装载其他货物。装载这架老容克飞机不到半小时。拉托夫曾看着前半部分离开冰川;当他抵达运输机时,后半部分正在装载,而第一部分已经安放在宽敞的货舱内。这次转运改变了残骸的状态——那架曾被冰川吞没的飞机如今成了货物,正准备飞越半个地球。

C-17运输机凌晨三点起飞,向西飞越大西洋,随后转向南方。飞行约两小时后,米勒上校走进货舱。舱内地板铺着一排排机械式钢滚轮,连接驾驶舱的摄像机则监视着货物。在寒冷、昏暗的空间里,他剪开固定带和一部分塑料覆盖物,弄出一个足够让人爬进去的洞。他发现自己身处机身前半部分,穿过狭窄的客舱,来到驾驶舱。破碎的窗户、开裂的仪表盘、开关和飞行员的操纵装置,让这架飞机昔日的用途变得触手可及。米勒想起最后操作这些装置的那个年轻人,也想起飞机撞上冰面的那一刻。

随后,他打开另一部分,也就是他认为可能装有遗体的那一段。他没有等飞机抵达目的地,也没有依赖卡尔的承诺——卡尔说过之后会让他进去查看。米勒等待了一辈子,而他能否检查残骸并无保证。因此,飞机的回收并未带来简单的了结——它虽已被吊出冰层,但机内的物件和任务背后的真相仍被困在残骸分隔而封闭的舱段之中。

实物记录与叙事意义

飞机状态的变化赋予这段隐秘历史以实物形态。1945年的系统搜寻只找到一个前起落架机轮;数十年后,机身本身分成两部分重现,开口被封住,内部物品则原封未动。开裂的驾驶舱和破碎的窗户不只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它们是幸存下来的仪器和机身表面,米勒借由它们直面那场夺走弟弟的飞行;与此同时,机尾中的遗体也留存着这次行动付出的代价,而行动更广泛的目的此前一直对米勒保密。

容克Ju 52也将公共层面的保密与个人记忆联结起来。它在战时任务中被重新涂装,以掩盖自身身份;它在恶劣天气中失踪,与外界的联系就此中断;后来又被当作一件军事物资处理,准备打捞和运送。然而,对米勒而言,这架飞机始终与他亲自挑选执行飞行任务的弟弟,以及他想象中弟弟被困在冰川下的最后时刻密不可分。飞机移出冰层,结束了它在冰川中的漫长埋藏,却没有消除与它相关的不确定性和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