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low对幸存者播放录音进行威胁
撒冷镇巴洛的录音嘲讽,是幸存者进入马斯滕宅邸地窖时所遭遇的心理攻击核心。巴洛没有亲自面对本·米尔斯、马克·佩特里、吉米·科迪和卡拉汉神父,而是安排让自己的声音先与他们相遇。录音将缺席转化为威胁——他虽然不在那里,却已经预料到他们会抵达,知道他们害怕和爱着谁,并把地窖布置成一座舞台,使他的智慧、残酷与轻蔑能够在他离开之后继续发挥作用。
背景与场景
这一场景发生在本·米尔斯、马克·佩特里、吉米·科迪和卡拉汉神父为摧毁巴洛及吸血鬼威胁而进入马斯滕宅邸地窖时。地窖已经带有一股恶臭、腐败的气味,以及一个被邪恶污染之地特有的氛围。然而,威胁的物质机制却出人意料地普通。卡拉汉神父起初感觉胸前横着一根金属线,随后认出这场看似超自然的欢迎其实来自一台录音机。那是一台现代的沃尔萨克盘式录音机,放在酒窖入口附近的高架子上;一根钢琴弦紧紧缠绕在它由弹簧驱动的播放/录音按钮上,因此到来的闯入者会将它启动。
这一安排赋予该事件双重结构。地窖仍然是超自然恐怖的地点,但恐怖却通过一种人们熟悉的技术设备传递出来。录音并没有削弱巴洛的力量;相反,它展示了他把古老的掠食性与现代的准备工作结合起来的能力。因此,这段录音不是一次自发的爆发,而是一场经过设计的遭遇,是一个在时机、放置位置和措辞上都为特定听众精心安排的陷阱。
证据所呈现的这一版本,也不同于定稿小说中使用的手写便条。在这一叙述里,幸存者听到的是录音,而不是书面留言。这一替换很重要,因为录下来的声音比一张便条更有力地制造出场感。它可以发笑、停顿、改变语调、分别称呼不同目标,并在制造者已经从房间消失之后继续说话。这种媒介使巴洛的缺席显得是主动的,而不是空洞的。
录音作为在场表演
声音以一种戏谑的欢迎开始,把闯入者的到来说成一次社交拜访,并把自己呈现为一个选择不露面的主人。巴洛说自己从不反感有人作伴,但解释说,他猜到他们可能会在白天到来,因此认为离开一阵最好。这个解释既实际又具有戏剧性。它提醒听众他易受日光伤害,同时又把这一限制表现成深谋远虑的证据,而不是弱点。
随后,录音揭示巴洛给他们留下了一件礼物——某个与其中一名男子关系亲近的人,如今已经身处他直到前一天还度过日常时光的地方。这一暗示确认,苏珊·诺顿就是他留下的俘虏或被转化者。巴洛把她称作一道开胃菜,意在让本为主菜做好准备,把一段人际关系变成一顿饭中的一道菜。他的语言使情感依附本身成为伏击的一部分。威胁并不只是苏珊遭遇了危险;更在于巴洛之所以选择她,是因为本将被迫亲自经历她的命运。
这段留言也经过细致分段。在称呼本之后,巴洛转向马克·佩特里,称他为“小佩特里少爷”。他责怪马克夺走了自己最忠诚、最能干的仆人,也就是理查德·斯特雷克,并把马克的成功视为无法容忍的侮辱。这一指责在措辞上故意显得幼稚,在含义上却充满杀意——巴洛想象马克偷偷从斯特雷克背后靠近并推倒他,称马克为懦弱的小杂种,并承诺会享受对付他的过程。他威胁说要先对付马克的父母,再对付马克本人,把暴力投射到未来数个夜晚的连续过程之中,而不是把它局限于眼前这次遭遇。
当巴洛设想先肢解马克、再强迫他为自己效劳时,针对马克的威胁变得尤其怪诞。他的语言把吸血鬼转化变成一种仪式性的羞辱和身体侵犯,而不只是死亡。这种残酷意在让马克在任何身体攻击发生之前,就先在心理上陷入孤立。然而,这场表演也暴露出紧张。随后的笑声听起来虚假而刺耳,夹杂着愤怒与不确定,暗示斯特雷克的损失已经损伤了巴洛的信心,尽管他仍声称自己拥有绝对控制力。
与信仰及幸存者的冲突
卡拉汉神父收到一段单独的称呼,因为巴洛认出他是最危险的对手。巴洛说,自从抵达莫姆森以来,他一直在观察卡拉汉,并把自己对这名神父的研究比作棋手研究对手的棋局。这一比喻把冲突界定为一场智力竞赛,同时也是超自然邪恶与基督教信仰之间的战斗。巴洛声称自己熟悉天主教会,蔑视它的仪式与信徒,并坚持认为它的古老并不能吓倒自己,因为教会尚且年轻时,他就已经年迈。
与此同时,巴洛并不只是简单否认善的力量。他承认,卡拉汉与他的教会结合起来,是唯一令他害怕的对手。他称卡拉汉勇敢、深思熟虑,并且具有“男子气概”;他又解释说,这个词并不只是勇气,而是男子气、冷静和自律行动的结合。这种承认使这场嘲讽比普通恶棍的演说更加危险。巴洛对卡拉汉研究得足够仔细,能够辨认出他的长处以及长处之下的恐惧。他告诉这名神父,害怕对手是明智的,从而宣称自己甚至对卡拉汉正在经历的情绪拥有权威。
巴洛的核心攻击指向卡拉汉的信仰。他认为基督教的象征物、护符和药剂或许都不够,因为自己活得更久,也比敌人更加狡猾。随后他坚持说,正是卡拉汉自己的“可怜信仰”会毁掉他——在巴洛的说法中,信仰已经变得虚弱、柔软而腐败,不再是抵御世间邪恶的可靠防线。他对爱的蔑视也延伸至此,将爱简化为言语、身体接触和性结合,并称其为失败的善之护符。
演说最终以一个关于道德行动的悖论达到高潮。巴洛宣称,善需要信仰的行动,而恶只需等待。因此,恶被呈现为被动、耐心且无处不在;相比之下,善必须不断选择并行动,才能作为一种力量存在。棋局意象在“黑方将赢得一切”的断言中再次出现。无论这一夸口是否属实,这段录音都迫使幸存者面对一种可能——如果没有主动的信念,勇气与仪式便不足以抵抗邪恶。巴洛的威胁同时也是一种论证——他试图让听众把怀疑体验为失败的第一阶段。
苏珊的声音与装置的崩溃
巴洛的声音沉默后,录音又传出第二个声音——苏珊·诺顿的声音。录音再现了她冷静、清晰的口音和淡淡的缅因州发音,但其结果被描述为一种滑稽的亵渎、一个空壳和一次拙劣的模仿,而不是苏珊本人。这一区分至关重要。巴洛并没有拥有苏珊真实的声音;他拥有的只是声音的复制品,并利用这份复制品侵犯本对她的记忆。
模拟出的苏珊粗俗地挑逗本和卡拉汉神父。这些淫秽话语并不是苏珊欲望的表达,而是一种意在侮辱她、激怒本并污染卡拉汉宗教存在的工具。录音把亲密、暴力和戏剧化的冒充压缩成一次攻击。苏珊的身份被变成一种物件,巴洛可以随意重放、扭曲,并摆到这些男人面前。
本一边尖叫,一边把录音机从架子上扯下来。机器遭到连续踢打;一个卷盘松脱,磁带在地窖地面上展开。他摧毁装置,是在用身体拒绝巴洛强加的表演,但这也显示出嘲讽多么有效地打破了录音语言与即时暴力之间的距离。幸存者知道那声音来自机械装置,可那些话仍然制造出了真实的愤怒、恐惧与悲痛。
后果与叙事意义
这场嘲讽把地窖从藏身处变成了一个受控制的通信渠道。巴洛本人虽然缺席,但录音证明他了解这次行动,知道幸存者之间的关系,知道马克击败了斯特雷克,也已经认定卡拉汉是一个严肃的威胁。他的敌人不能假定日光已经使马斯滕宅邸失去作用。即使一间空房间里,也可能藏着预先安排的信息、隐蔽的金属线,或一段等待释放的声音。
这一事件也使巴洛的方法变得清晰。他在通过力量发动攻击之前,先通过知识发动攻击。他利用苏珊接近本,利用马克的父母接近马克,又利用神学怀疑接近卡拉汉。每一种威胁都针对不同的脆弱点量身定制,而表面上漫不经心的幽默和刻意修饰的多语种辞藻,则把这段讲话变成一场贵族式控制力的表演。结果与其说是一场忏悔,不如说是一场反击——幸存者进入他的领地,是为了追捕他;而他的回应则是证明,他早已进入他们的思想。
作为一段叙事,这段录音还进一步复杂化了声音与身体之间的界限。巴洛的身体缺席本应使他变弱,但这台机器使他的言语能够在没有他的情况下继续发挥作用。他的声音成了马斯滕宅邸一种可携带的延伸,即使说话者已经离去,它仍能继续发出威胁。那个谈论数百年历史的古老“蛇之父”,与承载其话语的现代沃尔萨克录音机之间的对照,浓缩了小说中更大的冲突——古老邪恶与当代生活的碰撞。
这一场景最后的讽刺在于,巴洛对掌控力的表演包含着不安全感的证据。他夸口说会击败卡拉汉,嘲笑爱情,并承诺毁灭马克的家庭;然而,在失去斯特雷克之后,他虚假的笑声暴露出愤怒与不确定。由此,录音同时发挥着两种作用。它恐吓幸存者,也揭示出尽管巴洛声称自己耐心而优越,但他已经受伤到必须亲自回应马克。他的缺席是一种力量,却也是一种遮蔽;正因为身体仍在光线之外,这声音才能投射出确定无疑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