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者
撒旦诗篇变形者是身体被变成动物、植物、昆虫,甚至类似砖石形态的人。在萨拉丁·查姆查对疗养院及毗邻拘留中心的叙述中,这些变化并非孤立的奇观——它们界定了一群遭受拘禁、嘲弄,并恐惧身体进一步变化的人。他们集体逃脱,来到露天之处,从囚禁中奔向伦敦城;他们虽不指望获得安全,却不以自己的变化为耻。
身份与形态
这些变形者的形态各异,并非人人都拥有同一种固定外貌。萨拉丁自己长出了角和蹄子,他听见病房里充满动物的叫声——公牛喷着鼻息,猴子吵嚷,鹦鹉或虎皮鹦鹉模仿人说话。他还听见一个女人似乎正在经历无休无止的分娩,不断生下一个又一个孩子。这一幕把身体变异与其他违背自然和常理的异象交织在一起,使病房看起来容纳的并非单一异常,而是一个日常界限已经松脱的世界。
曼蒂科尔怪物向萨拉丁更直接地讲述了病人的情况。一个女人大部分身体变成了水牛;尼日利亚商人长出了结实的尾巴;而塞内加尔度假者原本只是在转机,却变成了蛇。曼蒂科尔怪物自己曾在孟买做一名收入丰厚的男模特,展示西装面料和衬衫布料;身体变异后,他担心自己再也无法就业。他的悲痛表明,变形既是物质性的,也是奇幻的——身体不仅是一种奇异景象,也是工作、行动和日常生活赖以为存的条件。
描述与进一步变化
曼蒂科尔怪物提出了一套关于变形如何发生的理论——掌权者描述病人,而被描述的人则屈从于为他们塑造的形象。这番话赋予语言近乎肉体的力量,把强加于人的描绘与身体后果联系起来。曼蒂科尔怪物说,变化仍在持续;每到夜里,他都觉得自己身体的另一部分开始改变。对进一步变异的预期加剧了病人的危险感——他们身上的形态或许并非最终形态,他们的身体仍暴露在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之下。
病房里的其他住客让这种危险变得具体可见。一只看起来色欲熏心的狼警告说,警卫正要来抓玻璃贝莎;她的皮肤变成玻璃后被打碎了。她再也走不到厕所,而病房里有个声音指引她使用便盆。她的遭遇既通过奇幻的变形呈现,也通过她在机构中依赖他人时所承受的屈辱性实际后果呈现。叙述没有说明是谁打碎了她的皮肤,也没有交代工作人员是否造成了伤害;它所展现的是,一个脆弱的人变得更加依赖他人,却没有得到温情对待。
拘禁与人的类别
萨拉丁受到的对待,把身体差异与当局决定谁有资格归属其中的权力联系起来。《博斯坦号》空难之后,移民官员和警察在罗莎·戴蒙德的家中找到他,却无法或不愿相信他的解释——他是英国居民。当他拿不出身份证明文件时,他们嘲弄他,随后殴打他并将他拘押。后来在疗养院里,他报出自己的全名、艺名、会员身份和汽车牌照号码,请官员查询计算机。他求助于档案和资格证明,却未能改变他们的怀疑,因为他们是根据他变异后的外貌来判断他的。
机构的标签和做法,与它的围墙同样重要。疗养院收容变形者,而附近的拘留中心关押着曼蒂科尔怪物称为被拘留者的人。萨拉丁得知,官员讲述的版本可能经过编排,好让故事听起来更可信;在他们看来,他长着角和蹄子,会使他成为不可靠的证人。于是,他的身体反倒成了反驳自己陈述的证据。他们的差异不只是被人看见——它影响他们的可信度、离开的自由,以及他们能够发声的条件。
逃脱与集体奔逃
这场逃脱是一次协调行动,参与者既有疗养院的病人,也有被关在附近铁丝网围栏后的被拘留者。萨拉丁并非策划者之一。他遵照指示在床边等候,直到海辛丝·菲利普斯来找他,然后和她一起跑进寒冷、月光照耀的夜色中。原先的警卫已被捆住并堵住了嘴。在他们前方,逃亡人群中有部分身体变成植物、巨型昆虫、砖块或石头的人,也有鼻子被犀牛角取代的男人,以及脖子长得像长颈鹿一样的女人。
在院区边缘,曼蒂科尔怪物和其他长着利齿的变异者守在他们咬穿围栏的大洞旁。这个缺口使标记他们为怪物的身体差异变成逃脱的工具——象征身体变异的牙齿,也撕开了禁锢他们身体的屏障。逃亡者穿过缺口,各自散去;叙述说他们毫无希望,却并不羞耻。萨拉丁和海辛丝向东奔跑,他的蹄子敲击着坚硬的路面,两人沿着低处的道路朝伦敦城而去。
叙事意义
变形者使人与怪物之间那条不稳定的界线显现出来。他们的形态引发恐惧和官方猜疑,但他们遭受的拘禁与暴力,凸显了机构如何对待那些本就被标记为异类的人。萨拉丁的变形让这一冲突具体落在个人身上——姓名、会员身份和档案都无法克服他身体招致的评判;而他后来能够逃走,则有赖于与其他病人的团结,以及海辛丝的帮助。
曼蒂科尔怪物的解释也使变形的意义始终悬而未决。他把身体变化归因于描述,使变异的身体成为公共形象和制度性形象所具力量的象征;但这番解释出自一名惊惧中的病人,并未得到独立证实。叙事将这一理论与具体的苦难和实际后果并置,而没有把它们归结为单一解释。逃脱时,那些被简化为奇异外貌的人组成了一支行动中的群体,彼此协作,随后又散入城市。他们的奔逃并不意味着获救或恢复原状;它所确立的是,拘禁并未彻底剥夺他们选择和行动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