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切斯特·米诺的精神疾病与被害妄想

教授与疯子

威廉·切斯特·迈纳的精神疾病与被害妄想,将猜疑转变为一种无所不包的威胁叙事——他相信有人闯入他的房间、给他下毒,并密谋对付他。这些症状在他服役期间出现,在伦敦加剧,并成为法庭解释他杀害乔治·梅雷特一事的核心。先后用于描述其病情的诊断名称记录了精神医学思想的变化,但并未确定疾病的成因,也未说明不同的照护方式可能会如何改变病情。

服役期间的迹象与早期诊断

在美利坚合众国陆军服役期间,迈纳开始怀疑同袍在背后议论和监视他。他深信一名军官在挑衅和迫害自己;堡垒指挥官称这名军官是他的密友。迈纳向该军官提出决斗,因而受到训诫。周围的人找不出两人关系破裂的明显原因;他的朋友和家人对此感到忧心,并将这件事回忆为他发生变化的早期迹象。他描绘佛罗里达州日落的水彩画则呈现出较为平静的一面——即便他的猜疑日益加重,同僚仍认为他富有艺术气质。

1868年夏天,危机变得显而易见。据称,迈纳在佛罗里达州的烈日下待得太久,随后抱怨剧烈头痛和眩晕,并由人陪同前往纽约接受检查。9月3日,哈蒙德军医描述他患有单狂——这是当时用于指一种对单一主题极度执着的术语——并判定他有妄想。哈蒙德没有说明所谓单狂的具体内容,这是现存记载中的一项重要局限。因此,这项诊断记录了迈纳病情的严重程度,却没有解释其内容或成因。

军医很快认定他不适合继续服役,也无法旅行。到了11月,一名检查医生判定他的单狂具有自杀和杀人倾向,并建议迈纳入住华盛顿特区政府精神病院。迈纳愿意前往,但羞于公开与精神病院扯上关系。他提出不派警卫、不公开其治疗情况的入院请求,并获准照办——他秘密前往华盛顿,在该院住了十八个月。之后的评估并不乐观。陆军医生报告称,他的病情仍明显紊乱,可能要过很久才能康复;他的指挥官最终认定他不大可能治愈,并将他列入陆军退役名册。

伦敦的受迫害感

到1872年谋杀案审判时,迈纳的恐惧已经有了反复出现的闯入者和追捕者形象。他告诉警方,有陌生男子——往往是爱尔兰人,社会地位较低——趁他睡觉时进入房间虐待他。他相信这种想象中的造访已持续数月。他的女房东费舍尔夫人描述说,这名房客看起来焦虑不安,有时会离开数日,并坚持挪动家具,因为他害怕有人闯入。她还回忆说,他反复询问爱尔兰仆人和访客的情况,并要求解雇所有爱尔兰仆人。

迈纳在杀人案发生前,已向官方报告过自己的恐惧。苏格兰场的一名侦探作证说,迈纳在三个月前曾到访,声称有人夜间进入他的房间,试图给他下毒。他指认这些人是爱尔兰共和兄弟会成员,并想象他们藏在屋顶里或从窗户进入。圣诞节前不久,他安排纽黑文警察局长寄信,为他的担忧提供支持。搬到泰尼森街后,他于1月12日再次写信给那名侦探,声称自己遭人下药,所谓的追捕者打算杀死他,并伪装成自杀。侦探记录了自己认为迈纳精神失常的结论,却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该书将此事描述为一次错失的机会——当时本可认出这个陷入痛苦的人曾反复求助。

审判还援引了迈纳还押在霍斯蒙格巷监狱期间的观察记录。伯利恒皇家医院派来观察他的看护员威廉·丹尼斯连续二十四个夜晚进行观察,描述了反复出现的清晨情形——迈纳指责他收钱在自己睡觉时骚扰自己,不断吐唾沫,仿佛想清除口中的什么东西,还在床下搜寻他相信藏在那里的人。丹尼斯告诉监狱外科医生,他认为迈纳疯了。这些观察与警方证词一样,表明同一种根深蒂固的确信如何在不同环境中浮现,并由不同证人记录下来。

杀人案与法律裁决

迈纳本人的陈述将他的妄想与杀害乔治·梅雷特直接联系起来。他说自己醒来时相信有个男人站在床脚附近,于是伸手拿起枕头下装有子弹的柯尔特左轮手枪,并追赶他以为已经逃出房子的那个人。他声称自己一路追到贝尔维迪尔路并向其开枪。费舍尔夫人否认可能有人闯入,并告诉法庭,夜间没有钥匙就无人能进入她的房子,而且屋里的人睡觉很轻。于是,审判将迈纳的受迫害叙述与质疑其前提的证据并置。

他的继兄乔治·迈纳描述了迈纳早年在纽黑文时也有类似的信念——迈纳指责有人试图进入他的房间,想象有人把某种物质放进他嘴里,并相信有人藏在阁楼里,夜间出来折磨他。他还把这些想象中的袭击与自己在军中被迫做的一件事联系起来,并相信前往欧洲或许能让自己逃离追捕者。这些证词表明,这一行为模式由来已久,并非他在杀人案发生后才首次编造的解释。

法庭依据麦克诺顿规则审理。该规则通过询问一个精神失常者是否在妄想支配下行事,来判断其刑事责任。1872年4月6日下午,陪审团未经商议便裁定迈纳因精神失常而无罪。法官下令将他拘禁,期限由女王决定。这项裁决将法律责任与杀人事实区分开来,同时把决定其拘禁安排的权力交给国家。它还将关于其妄想的陈述——包括他的军旅经历、在伦敦的申诉以及狱中观察记录——转化为无限期拘禁的法律依据。

不断变化的精神医学术语

对迈纳病情的医学描述随时间而改变。1868年,“单狂”这一术语为强烈执着提供了宽泛的解释;在伦敦的审判中,证人和官员称他精神失常,却没有提出更完善的精神医学说明。1918年11月8日,在圣伊丽莎白医院,主治精神科医生戴维迪安医生正式诊断他患有偏执型早发性痴呆。这一诊断标志着描述方式从维多利亚时代宽泛的“单狂”和“道德治疗”术语,转向旨在描述特定障碍的精神医学分类。

该书解释说,“早发性痴呆”一词由埃米尔·克雷佩林提出,指早期丧失与现实的联系,并将这种病症与老年期痴呆区分开来。它也被视为不同于躁狂抑郁性精神病。1912年,“精神分裂症”这一较晚出现的术语首次问世,但回溯性地使用现代术语,并不能使历史记录变得更加确定——迈纳在1918年得到的诊断是偏执型早发性痴呆,而这种疾病的名称和理解仍在不断变化。因此,这段诊断史既记录了医学分类,也记录了迈纳的症状。

成因、照护与词典

该书没有确定迈纳疾病的起源。书中提出,弗吉尼亚荒野战场的惨烈经历是否可能促成了他后来的行为,同时也考察了遗传易感性和气质等因素。书中指出,他的两名亲属死于自杀,但具体情况并不明确;书中还描述迈纳是一名画家、长笛演奏者和旧书收藏家。这些细节在该书的叙述中提示了可能的探究方向,却不能确定疾病成因。该书的讨论也避免将创伤视为完整解释,并指出迈纳的症状贯穿他的一生。

该书还将迈纳所能获得的治疗与后来的精神科照护作比较。他在布罗德莫尔精神病院受到的拘禁并未改善病情;该书推测,更为体恤的治疗制度或许能够减轻他的一些痛苦。书中将他生命末期开始出现的镇静剂与后来使用的抗精神病药物作比较,同时强调,即使是当代医学也未能解释精神分裂症的起源。这种比较被作为一种反事实的可能性提出,而非证明换一种治疗就能治愈迈纳。

在这段历史背景下,迈纳为詹姆斯·默里编纂《牛津英语词典》的工作显得不同寻常。该书将安静、重复的词典引文卡片编制工作描述为一种治疗形式——这项固定任务为他的注意力提供了安顿之处,似乎也使他暂时摆脱偏执。该书并未声称这项工作消除了他的妄想。相反,书中对照的是一颗不断被想象中的威胁牵引的心灵,与一种围绕词语和证据展开的持续学术实践。该书称,当《牛津英语词典》不再能发挥这种定心作用时,迈纳的病情便恶化了。因此,他的病例将精神病史与词典编纂史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任何一方简单地说成另一方的治愈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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