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确诊断的精神疾病

教授与疯子

未明确诊断的精神疾病是威廉·切斯特·迈纳一生中持续存在、却未能得到充分解释的力量——军方评估最早记录了日益严重的精神异常,后来则以当时新用于他的精神医学术语加以描述。本篇不仅追踪他的症状,也关注用于对症状分类的语言如何变化,同时避免断言他的疾病究竟由何引起。本篇赋予他的词典编纂工作以复杂的历史意义——这是一种持续的智力活动,似乎缓解了他的偏执状态,却无法解决他的病症。

早期迹象与军方评估

在佛罗里达服役期间,迈纳开始怀疑战友,认为他们在监视他、谈论他。他的疑虑集中在一名军官身上,而此人也是他的密友之一;迈纳向他提出决斗挑战,因此受到要塞指挥官训斥。后来,指挥官和这位朋友都觉得难以解释两人关系为何破裂。本篇着重指出迈纳周围的人因这场无法解释的变化而感到苦恼,没有替证据无法证实的行为动机作出解释。

1868年夏天,据称在佛罗里达烈日下待得太久之后,迈纳抱怨头痛剧烈并感到眩晕。护士陪同他前往纽约,由他以前的部队和医生为他检查。到9月时,医学评估已将他的状况描述为严重。哈蒙德军医于9月3日签署的一份文件将他归类为妄想状态,并指出他患有单狂症——这是当时对一种以强烈的单一主题执念为中心的疯狂状态的称呼。哈蒙德没有说明迈纳据称执迷的主题,因此诊断与它试图描述的实际经历之间留下了显著空白。

接下来的几周里,军方病历显得愈发紧迫。反复记录均判定迈纳不适合服役、无法旅行;到11月,医生建议他在华盛顿的美国政府精神病院接受机构照护,由院长查尔斯·尼科尔斯医生负责。一名检查医生报告说,迈纳的单狂症已带有自杀和杀人倾向。迈纳愿意进入精神病院,并希望不必由卫兵看守;这一细节表明,他的收治属于医学评估与军方监督的流程,而非单纯的突然遣送。

不断变化的精神医学术语

1868年的诊断标签并未成为本篇对迈纳病情的最终描述。在圣伊丽莎白医院,他的主治精神科医生戴维迪安医生于1918年11月8日记录了一项诊断——偏执型早发性痴呆。本书将其视为对一种较早观察者难以命名的疾病所作的首个现代且可辨识的描述。术语的变化标志着人们逐渐脱离维多利亚时代的单狂症分类,也脱离了过去常用于理解精神疾病的道德治疗框架。

这项诊断本身也有一段发展历史。到1918年,早发性痴呆这一术语已使用了二十年;其字面含义是心智能力过早衰退,用以区别于老年期痴呆,指称在青年或成年时期出现的病症。德国精神科医生埃米尔·克雷佩林于1899年发表了这一术语。他的分类还将此病与躁狂抑郁性精神病区分开来,早期医生有时会将两者混淆。本篇指出,克雷佩林认为早发性痴呆属于内源性疾病,也就是说,当时并未确定任何可识别的外部病因。因此,这些术语记录的是精神医学分类的发展;单凭这些术语,并不能确定迈纳疾病的起因。

探讨病因,但未能定论

本篇明确没有对病因下定论。书中提出疑问——弗吉尼亚荒野战场之战是否可能引发了后来出现的明显异常行为;迈纳给爱尔兰逃兵烙印是否可能直接或间接促成了八年后发生的罪行。这些都是可能性,而非结论。本书也探讨了遗传易感性,并指出迈纳有两位亲属死于自杀,同时承认他们的具体情况尚不确定。

性情与环境仍只是可能的解释,而不是答案。书中将迈纳作为画家、长笛演奏者和旧书收藏家的温和爱好,与他接触战场暴力是否使他更容易受到压力影响这一可能性一并考察。本篇还提出,他在布罗德莫尔长期受拘禁或许未能改善病情,而更加体恤的管理方式可能减轻他的一些痛苦。书中并未声称这些因素中的任何一个能够解释他的疾病,也没有断言若人生轨迹不同,他的生活必定会有所改变。

这种不确定性构成了本书对可能的诱因与潜在病症所作区分的基础。本书认为,创伤可能使更具破坏性的症状显现出来,却并非全部解释;并指出,迈纳的痛苦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自行消失。对迈纳个案的讨论揭示了将复杂的精神医学经历归于单一病因的局限,而不是把关于战争、遗传或治疗的猜测说成定论。

工作、日常惯例与衰退

在这段经历中,迈纳的词典编纂工作呈现为一种实际的支撑。引文卡片以及为词典撰稿所需的持续智力投入,给他带来安静而持久的专注;本篇称,这种日常惯例似乎让他得以暂时摆脱偏执状态。本篇并未将这项工作描述为治愈手段。相反,它的意义在于,在他患病的数月和数年间,为他提供了有限却持续的稳定感。

这种支撑也有其限度。当词典不再是迈纳生活中的固定支点时,本篇描述他的病情与生活由此进一步衰退。这种对比赋予他的学术工作双重意义——它既是卓越的智力劳动,也是一项帮助他在疾病压力下维系生活秩序的活动。因此,本篇的医学史叙述与词典编纂史在一种未解的反讽中交汇——这项工作似乎支撑了迈纳,却无法解释或消除折磨他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