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裂症
教授与疯子精神分裂症是本书用来考察威廉·切斯特·迈纳长期患病经历的现代精神医学框架,同时本书提醒读者,不应把历史上的诊断当作对病因的定论。维多利亚时代,人们最初用“单狂症”和妄想来描述迈纳;1918年,圣伊丽莎白医院的一名精神科医生将他的病情归类为早发性痴呆的偏执型。本书把术语的变化置于精神医学史中加以考察,并将其与尚未解决的问题联系起来,包括创伤、机构照护,以及《牛津英语词典》的编纂工作在迈纳生活中发挥的作用。
从单狂症到精神医学诊断
1868年,迈纳三十四岁时,因严重头痛和眩晕,在护送下被送往纽约市接受检查。到九月时,他的病情被判定为严重。9月3日,哈蒙德军医称他患有单狂症,这是当时用来指称对单一事物极度专注的术语。报告没有说明他专注的对象是什么,但将迈纳归类为妄想患者。此后,他的医生认定他不适合服役或旅行,并在十一月前建议对他进行机构照护。负责检查的医生将他的病情描述为兼有自杀和杀人倾向。这些记录标志着一种转变——周围人的不安怀疑,转为正式的医学判断,确认他的精神状态已严重恶化。
迈纳晚年时,相关术语再次发生变化。1918年11月8日,他的主治精神科医生戴维迪安记录称,当时作为联邦政府收治患者住在圣伊丽莎白医院的迈纳,患有偏执型早发性痴呆。本书将此视为首次以现代精神医学能够辨认的语言描述他的疾病,但并不认为这证明早先的观察者拥有相同的诊断框架。早发性痴呆这一名称由埃米尔·克雷佩林于1899年提出,指一种被认为涉及早期丧失现实感的病症,以此区别于与老年衰退相关的老年期痴呆。
到迈纳于1918年获诊断时,“精神分裂症”一词也已进入精神医学用语;该词最早于1912年出现。本书解释了那个时期不断变化的词汇,而没有把这些名称当作可以互换、永恒不变的事实。克雷佩林的分类包括紧张型、青春型和偏执型早发性痴呆;最后一种与妄想有关,且常涉及被迫害感。戴维迪安的描述将迈纳归入这一类别。后来的术语又发生了变化,但这部历史叙述着重说明各个时期的医生能够如何命名病症,以及这些名称在说明个人经历时有何局限。
症状、病因与不确定性
本书没有断言迈纳病情的确切病因。它提出疑问——荒野之战、给一名爱尔兰人烙印,或其他经历,是否可能促成了他后来的疾病或其中破坏性最大的表现,但并未将这些疑问视为定论。本书提到,迈纳有两名亲属死于自杀,不过具体情况并不确定。书中还描述他是一名画家、长笛演奏者和旧书收藏家,并探讨他的性情或战争经历造成的心理影响是否可能影响了他的易感性。书中没有把这些可能性中的任何一种说成已获证实的解释。
区分诱因与潜在疾病,是本书讨论的核心。书中指出,现代精神医学曾考察遗传易感性以及个人对严重外部压力的反应,同时谨慎避免归结为单一病因。本书以创伤后应激障碍作为比较——遭遇可怕事件的人可能出现持久症状,但书中认为,迈纳持续不断的疾病不能简单解释为对创伤的暂时反应。其结论刻意保留余地——弗吉尼亚州发生的事情或许促发了更具破坏性的表现,但现有证据无法说明疾病如何开始,也无法解释它为何沿着这一路径发展。
治疗与机构生活
精神医学标签也反映出不同时期可采用的治疗方式和机构条件。本书描述,当时人们认为偏执型痴呆无法治愈,患者会被带离社会,长期关押在精神病院。迈纳杀害乔治·梅雷特后余生共四十八年,其中大部分时间是在州立精神病院度过的;书中称,医生认为他的病情无法治疗,因此他实际上没有接受治疗。这段历史与后来出现的方法形成对照——水合氯醛、阿米妥钠和仲醛等镇静剂在他生命最后阶段前后问世,而现代抗精神病药物能够帮助控制症状。尽管如此,本书强调,辨认并预防疾病诱因仍然困难。
本书也探讨了监禁条件是否会造成影响。更有人情味、更开明的管理制度或许能帮助迈纳,这种可能性被作为推测提出,而不是说他的疾病本可治愈。这一对照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机构照护可能意味着数十年脱离日常生活,而后来的治疗则提供了最初评估他的医生无法采用的可能性。历史诊断记录的是一种医学判断;仅凭诊断本身,并不能确定何种支持方式可能改变他的日常生活体验。
词典工作带来的规律与慰藉
在这段关于疾病与监禁的历史中,本书特别重视迈纳的词典工作。本书认为,定期为《牛津英语词典》准备稿件这一智力活动,或许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偏执困扰。这项工作稳定而局限于牢房之内,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持续进行。按照本书的解读,《牛津英语词典》成了妄想困扰之下的心灵所能依凭的固定支点;它的规律性不只是提供了一份工作,也为机构生活带来了秩序和刺激。
这一解读带有本书明确承认的讽刺意味。本书推测,能够减轻部分症状的治疗,也可能使迈纳不那么愿意或无力继续那项让他与詹姆斯·默里保持联系的工作。本书没有证实药物会中止他的学术工作,也没有证明词典编纂治愈了他的疾病。相反,书中将这项成就与他所遭受的剥夺并置——迈纳的贡献产生于一个被重病和长期监禁塑造的人生之中,而这项智力活动似乎帮助他支撑下去,却没有消除任何一种困境。
历史意义与局限
本书借迈纳的案例展现精神医学的认识与语言如何随时间改变。单狂症、早发性痴呆和精神分裂症属于这段历史的不同阶段;本书追溯从维多利亚时代的描述走向更为成熟的精神医学分类的过程,但并不假装现代术语能够还原旧记录未能说明的一切。书中也拒绝把一个战场经历简单说成终生疾病的解释,或把一个诊断当作足以解释患者本人的答案。
本书最后强调的是不确定性及其后果。迈纳疾病的病因仍未确定,本书也无法证明另一种治疗制度会如何改变他的人生。不过,书中能够呈现这种疾病在当时的理解和处理方式所造成的长期影响——医学评估、精神病院监禁,以及持续进行的词典工作所提供的一定专注力。在这部叙述中,精神分裂症既指一种不断变化的精神医学概念,也为一段特定历史提供了框架;它不是一把能够让这段历史每个部分都变得确定的回溯性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