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顺其自然

“事情顺其自然”反复出现，是对无法掌控之事的一种简洁解释，但人物使用它时，含义并不完全相同。对彼得而言，它从一句支撑接纳的家常话，逐渐变成一种领悟——接纳并不意味着消极被动。对伊娃而言，它道出了痛苦的感受——付出努力并不能保证得到想要的结果。

彼得从父辈那里继承的说法

在心理治疗中，彼得告诉赫蒂，他相信悲痛会逐渐消退，他和伊娃必须找到另一种快乐的方式——或者，正如他后来修正的那样，找到知足的方式。他想起父亲总是说“事情顺其自然”。彼得把这句话说成一种已然定型的人生观，并解释说心理治疗不适合自己——他宁愿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在这一刻，这句话帮助他拒绝进一步的治疗，并相信悲伤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减退。

这种平静的说法，与赫蒂刚刚描述的悲痛并存——彼得失去了一个孩子，也失去了再要一个孩子的希望；与此同时，他压抑着悲伤，因为他认为伊娃承受的痛苦更多，也更有资格悲伤。他不接受赫蒂的说法，即被埋藏的悲痛最终会吞噬他。相反，他把未来描绘成一段需要通过寻找另一条通往幸福的道路来面对的旅程。因此，这句话既表达了他真心希望接受已经发生之事，也显露出他可能在回避仍然令人痛苦的部分。

从接纳到选择未来

离开心理治疗后，彼得开车时摇下车窗，车里播放着枪与玫瑰的音乐。他说自己多年来从未感受过夏天，而此刻夏天仿佛突然重新来到身边；他发现自己想给斯蒂夫打电话、去海滩、旅行、骑车、和伊娃外出吃饭、找一份新工作，还想去听演唱会。这种变化并不只是他的悲痛消失了。他原本仿佛停滞不前的生活开始重新运转，他也看到了自己和伊娃摆脱长期低潮的一种可能。

彼得的领悟围绕着两者的区别展开——拥有选择，与坚守其中一个选择。他回顾了两人决定结婚、尝试要孩子的经过，随后指出，在迟迟无法受孕后，他们尝试的种种医疗方案，令他们感到困惑，也使彼此疏远。他不再把收养视为次等的替代方案，而是将它想象成两人新的共同目标——一个与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以及一个不同的选择，而非退而求其次。于是，接纳现实的说法让位于积极的投入。来到岔路口时，彼得没有选择回家的道路，而是驶上公路，调大音乐声，以行动显明自己重新坚定的决心。

伊娃面对命运

伊娃从另一个角度使用同一句话。怀孕期间，她严格遵守各种规则并认真做好准备——她避开某些食物和酒精，每天服用叶酸，还详细计划迎接宝宝到来的各项事宜。然而，她无法理解事情为何会出错，尤其是当她拿自己的结果与那些在她看来没有那么努力保护妊娠的人相比时。她的结论是，努力无法确保结果——有些人运气好，有些人却没有好运。

因此，对伊娃而言，“事情顺其自然”与其说是通往新的共同决定之路，不如说是对付出与结果不相称这一现象的解释。这句话将她的思考与彼得的思考联系起来，却也凸显了小说中的对照——接受无法改变之事，可能为前行开辟道路，就像彼得的情况那样；也可能表达一种困惑，即人们发现尽心尽力并不能左右命运。这句话反复出现，将这些含义并置，却没有消解它们之间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