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属、地位与疏离
普通人归属、地位与疏离反复影响着玛丽安·谢里丹和康奈尔·沃尔德伦的生活——社会接纳会随着地点和境况而变化,而那些承诺带来联结的等级秩序,也可能使人孤立或受到排斥。小说将公众认可与私人亲密关系并置,展现阶级、性别、家庭权力和经济不安全感如何决定谁能参与、谁会被相信,以及谁被置于圈外。
学校等级与想象中的“真正生活”
在学校里,玛丽安觉得自己与周围的社交生活格格不入。一次前往观看校足球队比赛的途中,队员们聚在一起,她却独自在巴士上听音乐;其他学生似乎都会喊助威口号,唯独她不会。她觉得自己的真正生活正在遥远的某处发生,却还无法想象那会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进入其中。比赛短暂打破了这种隔绝——康奈尔进球时,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凯伦也搂住玛丽安的肩膀。共同的兴奋一时消除了日常的社交隔阂,让她短暂瞥见归属感,却没有改变她更广泛的孤立处境。
学校的地位体系在毕业舞会筹款活动中尤为明显。玛丽安明白,即使人们假装没有注意到等级,他们仍会互相排出高下。她有时想象自己处于等级的最底层,有时又觉得自己完全置身其外,部分原因是她并不主动追求受欢迎。她加入筹款委员会,也没有因此自在地融入其他女孩之中;卖抽奖券、闲聊这些事让她从旁观者变成一个觉得自己笨拙而格格不入的闯入者。是否在场与是否归属之间的区别,因为瑞秋·莫兰颇受欢迎,以及她暗示自己曾与康奈尔私下交谈而变得更加鲜明;这些暗示对玛丽安有着社交分量。
康奈尔在卡里克利的处境与玛丽安不同。沃尔德伦一家被视为名声不佳的家庭,玛丽安也知道有关洛兰的亲戚以及她早年怀孕的传闻。然而,康奈尔凭自己的特质颇受欢迎——他勤奋好学、英俊,担任中锋,不惹是生非,也深受镇上居民喜爱。玛丽安的家庭则被认为体面,她母亲也把康奈尔视为沃尔德伦家声名之外的例外。他们不同的阶级与家庭背景,与两人私下的关系并存,却无法抹去围绕他们的社会评判。
公众认可、性别与排斥
在筹款活动上,玛丽安一度想象,只要宣布康奈尔和他的朋友们就要来了,自己便能获得多少地位。这个可能性之所以令人兴奋,正是因为它会让私下掌握的信息在公众面前变得有价值。她最终没有公开自己与康奈尔的交谈,保留了两人关系与学校社交场景之间的界限。男孩们到场后,康奈尔看着玛丽安跳舞,但他的目光并未转化为对两人关系的公开承认;在一个由公开信号支配的房间里,他们的私人亲密关系只有彼此才能明白。
这个场合也暴露出性别化关注所带来的不平等代价。一名年长男子走近玛丽安,通过她的哥哥艾伦认出她,并无视她拒绝喝酒的表示。其他学生目睹了对她不受欢迎的接触,其中有些人还笑了起来。玛丽安离开房间时受到惊吓,凯伦则跟出去支持她,并反驳其他人试图把发生的事说成笑话的做法。这一事件显示,骚扰以及群体对此事的反应,会使女性在群体中的位置岌岌可危——玛丽安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但这种关注并未赋予她归属感或保护。
玛丽安对卡里克利所知有限,这进一步加深了她与当地社交世界的隔离。在筹款活动之前,她从未去过镇上的夜总会,对附近的城镇也知之甚少;除了上学、参加弥撒,以及在康奈尔家中无人时去他家,她很少离开家。她不了解当地地理,也不熟悉镇上居民对各个家庭的具体看法。她的孤立并非只是一种态度——她生活中的日常安排和种种限制,使她很难接触那些塑造当地归属感的场所和非正式知识。
三一学院与地位的逆转
搬到都柏林后,这对年轻人的表面社会地位发生了逆转。康奈尔来到都柏林圣三一学院,却失去了让他在学校生活轻松自如的名声。他独自去参加一场派对,感到极度不自在;邀请他的人终于出现时,他才如释重负。在大学里,同学们自信地辩论,也善于校园社交,这最初令他觉得自己在智力上不如别人。后来他意识到,有些同学讨论自己根本没读过的书,但这一发现并没有让他觉得自己融入了他们;他们轻松表达见解的样子,仍是一种他无法简单模仿的社交差异。
他的物质处境让这种差异具体可见。康奈尔和尼尔在大学附近合租一套小公寓,其中一间狭小房间放着两张单人床,室内阴冷潮湿。与他眼中其他学生时髦的衣着相比,自己的衣服和旧运动鞋让他觉得格格不入。他虽有熟人,却没有能畅谈的亲密朋友;空闲时大多读书,也常常独自吃午饭。这与学校时期形成鲜明对比——当时,别人对他的了解赋予了他一种社交身份;到了都柏林,失去那份名声后,他觉得自己仿佛隐形了。
相比之下,派对上有人把玛丽安介绍给康奈尔,说她是加雷思的女友,她看上去拥有一个规模庞大、热情友善的朋友圈。她欣喜地向他打招呼,使他们的重逢仿佛发生在与中学时代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中学时,她曾遭到孤立,而他则颇受欢迎。然而私下里,她告诉康奈尔自己很想念他,他也承认她离开学校时自己很消沉。他们的交谈让两人重新获得一种彼此认知,不必依赖任何一方的公众地位。不过,即使身处玛丽安的朋友圈,康奈尔也只算部分融入——她的女性朋友喜欢他,有些男性却觉得他乏味,也没有看出他的聪明才智。
他们在都柏林的交谈让阶级成为误解与压力的明确来源。康奈尔开玩笑说,玛丽安的富裕家庭就是别人喜欢她的原因,随后又说自己是在逗她;这番玩笑让人无法确定,他们是否真正看透了阶级差异,或是触及了敏感之处。更实际的是,康奈尔工作时数减少,最终无力承担夏季的房租和生活开销。他料想玛丽安会让自己住下,却迟迟不敢开口,因为这个请求听起来太像是在向她要钱。他们从未公开谈论两家之间的经济往来,包括洛兰在玛丽安家中受雇工作的事。感情比金钱更容易跨越阶级界限——玛丽安常常为饭钱和外出活动付账,康奈尔却很难明说其中涉及的依赖关系。
社交圈的排斥、羞耻与私下的相互扶持
玛丽安在都柏林的社交地位同样不稳固。她与杰米结束关系后,两人共同的朋友圈逐渐疏远她;她感觉到,原先的钦羡和嫉妒很快就变成了隔阂。佩吉坚持说自己是玛丽安最好的朋友,却未能化解矛盾——佩吉说她不想选边站,玛丽安听来却像是对方拒绝支持自己。因此,这场分手不只是伴侣关系的私下变化,也改变了玛丽安在一个忠诚有条件的群体中的地位。
随之而来的后果带有性别差异。有关玛丽安性生活的流言传开,杰米的行为却没有招致同样的名誉惩罚。起初,玛丽安被羞耻感压得喘不过气,问乔安娜究竟是谁在议论她。她也回到卢卡斯身边,请他删除有关她的照片,尽管这些照片并未被发布到网上。后来羞耻感逐渐消退,那段时期也就此结束,没有终结她的生活,或永久定义她。康奈尔后来告诉她,自己听说杰米很生气,还在谈论她,但当时并未意识到人们有多在意这些事。玛丽安把结果称为名誉受损;康奈尔则追问,为什么杰米的名誉没有因此受损。她指出男性所承受的后果不同,由此明确点出了社会的双重标准。
从瑞典回来后,玛丽安仍说自己一生都很孤独。康奈尔理解这种感受,也承认即使和海伦在一起,他有时仍会感到孤独,因为自己并非时时都能做真正的自己。他们的坦承并未让两人的处境变得相同,却使他们有了共同描述孤立感的语言。小说反复将这种私下的理解与公众给人的分类并置——受欢迎或不受欢迎、体面或名声不佳、受人钦佩或遭人排斥——并展现这些标签对于一个人是否真正被理解,所能说明的少之又少。
归属的意义与局限
无论在学校、大学还是成年后的社交圈,归属都不是一种一旦获得便可永久保有的稳定奖赏。康奈尔在卡里克利的地位无法随他一同进入都柏林圣三一学院;玛丽安在都柏林朋友圈中看似拥有的位置,也无法在分手后保护她免遭排斥。他们的社交世界还受到资源与风险暴露程度不平等的影响——阶级影响康奈尔的住房选择,也让他不愿开口求助;性别则影响玛丽安在遭遇骚扰后受到的对待,以及有关性的流言如何损害她的名誉。
玛丽安与康奈尔的关系提供了一种不同于地位的联结,但并未让他们摆脱物质或社会差异。他们能在境况不断变化时彼此认出对方,却并非总能清楚谈论金钱、孤独,或彼此在对方生活中的位置。因此,小说反复呈现的公开自我与私下自我之间的对照,使受欢迎就等于拥有联结这一简单等式变得复杂。一个人可能受到人群欢迎,却仍不被理解;也可能拥有私密的亲密关系,却依然觉得自己被周围的世界排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