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界国家时代
最后与最初的人第一世界国家时代是第一人类物种实现全球统一的漫长时期——这一文明废除了国家主权,通过共同的经济组织改造了地球,最终却因能源系统耗竭,而社会已无力适应变化,走向崩溃。它的历史围绕着一个鲜明的对照展开——世界建立了持久的共同秩序,但维系这一秩序的习惯缩窄了人类生活,最终使文明在一场早已能够预见的危机面前束手无策。
奠基与政治秩序
第一世界国家在欧洲战争约三百八十个地球年后建立,终于实现了世界统一的目标;而此时,这一族群的智力已经遭受严重损害。它的建立并非简单的军事征服。美国和中国的协同行动,得到世界主义大企业消极抵抗的助力;这些企业阻碍了军政府行使统治的能力。在中国,政权更迭几乎瞬间完成,而且没有流血;在美国,政府试图通过戒严镇压抵抗,持续了数周。少数商业巨头遭枪决,成群工人被杀,但反对势力势不可当,统治集团很快便垮台。
由此形成的制度在组织形式上类似行会社会主义,但在实践中仍然崇尚个人主义。每个行业名义上由其成员民主治理;实际上,掌握主导地位的个人行使着控制权。世界工业委员会负责协调各行业,而各行业的地位既反映其经济实力,也反映公众对它们的敬重。因此,声望并非仅由财富决定——金融、飞行、工程、地面运输、化学工业和职业体育构成了备受推崇的核心活动。新秩序克服了彼此竞争的国家主权,却没有消除其机构内部的权力和地位差异。
物质丰裕与能源体制
除偶尔发生的地方冲突外,世界警察都能轻易平息冲突;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一族群作为一个社会整体生活了约四千年。第一个千年里,物质进步迅速。此后,在约三千年的奢华挥霍时期,社会几乎没有变化,而是把精力用于维持一个精巧的文明,使其持续保持恒定的运转水平。这一文明也体现在地貌之中——居住区和工业区占据宏伟建筑,宽阔道路承载着沉重货运,旅客则乘飞机出行;人口稠密地区上空挤满飞机,巨型客机横越各大洲。撒哈拉已成为遍布度假胜地的湖区;经人工增暖的北极岛屿和有人居住的南极洲沿岸,则把聚居范围扩展到了从前不宜居住的地区。
这一体系高度依赖化石燃料,尤其是南极洲的煤炭。第一世界国家建立后不到三个世纪,石油供应便已耗尽,迫使飞机改用煤炭发电所产生的电力。世界燃料管制委员会对燃料产区实行世界主义监督,并严格限制石油和煤炭的使用;后世将燃料政策视为国际合作的一项重大成就。石油耗尽也促使人们节约资源,并寻找持久的替代能源。风车遍布建筑物和山脉,水力驱动涡轮机,工程师还开发了火山能源和地下热能。这些方法只是补充而非取代南极洲的煤炭。潮汐能虽已被视为一种潜在资源,却遭神圣科学家会禁止,因为潮汐运动被认为是神圣的。
繁荣与人类生活的局限
第一世界国家消除了贫困和疾病,其规模之大,是早期社会几乎无法想象的。个人衣食充足、身体健康,而且经济独立。工作日不超过六小时,往往只有四小时;假期里,人们可以乘坐私人飞机环游地球。幸运的人可能在四十岁时便积累财富;即使是不那么幸运的人,也能指望在八十岁前过上富裕生活,并再享有一个世纪的活跃人生。
然而,舒适并未带来完整的人类生活。工作和休闲都被组织成狂热的活动,中间穿插着令人不快、甚至让人羞耻的闲散时刻。那些未能跻身极少数成功者之列的人,可能只剩下模糊的沉思和渴望,却没有任何有目标的生活方式来取代日常惯例。人们已经摆脱民族主义,数百年的和平也巩固了经济统一,但这一文明的智力却在衰退。因此,这个时代的物质成就与贫瘠的自满并存——人们拥有安全和闲暇,却受观念与习惯所限,无法充分利用这些条件。
煤炭耗尽与崩溃
最后的危机发生在剩余煤炭供应枯竭之时。最初的煤田早在数世纪前就已开采殆尽;支撑文明数千年的南极洲煤炭储量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人们逐渐相信南极洲某种程度上取之不尽。当有关消息开始冲破审查、传出即使钻探到可能达到的最深处也找不到更多史前植被矿藏时,公众起初拒绝相信。
切实可行的应对办法,本应是停止将大量能源耗费在仪式性飞行上。这种用途消耗的社会资源超过了整个生产性工业的总和。但削减这项活动会同时威胁人们对推动运动与活动的戈德尔普斯的信仰,以及飞行贵族的地位。因此,飞行贵族的领袖转而要求显现神力,并敦促神圣科学家会开启新时代。科学家们拖延应对,宣称煤炭枯竭是信仰考验,仪式性侍奉必须增加而非减少。他们承诺,只要人们展现出足够虔诚,便能获得拯救。这一政策反而加剧了危机迫使他们削减的能源消耗;文明既没有足够的替代能源,也没有集体改变方向的能力。其社会秩序就此崩溃。
历史后果与意义
崩溃并未带来迅速重建。在危机初期,精神错乱的流行病以及更大范围的智力衰退——这与微生物的使用有关——使人们无法在衰退尚处于早期、较易应对时加以遏止。即使瘟疫过去,幻灭、疲惫以及长期养成的惯例,也令协同复原困难重重。人类社会退化为野蛮状态,并在第一黑暗时代的约十万年里持续沉寂,之后文明才短暂复兴。
这一时代的历史讽刺在于,为管理共享资源和保存权力而设计的制度,无法克服围绕这些制度逐渐形成的假设与忠诚。燃料管制将煤炭耗尽推迟到了一个更晚、破坏更大的时期;节约措施和替代技术也未能消除对南极洲煤层的依赖。因此,第一世界国家既是第一人类物种实现全球协调的最大成就,也是其覆灭所留下的一则警示——统一与物质丰裕可以让文明延续数千年,却无法赋予它生存所需的适应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