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在扎拉图斯特拉的歌中,午夜不只是时钟上的一个时刻——这是私人犹疑变得可闻、众人受召前来倾听的时辰。一口沉重的大钟标示它的临近;一串计数带领听者穿过长夜;一支反复吟唱的歌则将这一时刻引向永恒。在全书的夜间场景中,午夜把计时与呼唤、音乐,以及检验欢乐能否肯定回归之物联系起来。

钟声与离去之念

在扎拉图斯特拉与生命的对话中,午夜由一口“古老、沉重、沉重而轰鸣的大钟”标示,它的声音在夜里传到他的洞穴。生命将这个时刻解读为他的念头转向离开她之时——当钟声在一点与十二点之间标示时辰,她便知道他正在考虑离去。这种关联并非只是预示行动。它使流逝的时刻成为依恋分裂的尺度;扎拉图斯特拉还未明白确认此事,生命便已听见了这一点。他犹疑的“是”承认了这个念头,却没有说明接下来要说什么;相反,他在她缠绕的发丝间,将话语凑到她耳边。因此,这一幕没有揭示他那亲密回应的含义,却清楚表明了钟声的意义——午夜揭示出留在生命身边与再次启程之间的张力。

这一时刻的临近,也把这场亲密交流与更广泛的聆听模式联系起来。钟声起初是在一段关系中被感知的征兆;后来,它的声音聚集起扎拉图斯特拉身边的一群人。于是,午夜从生命知晓他内心意图的时刻,转变为高人共同听见的时刻。在两处场景中,钟声都让原本无形的时间流逝有了声音,但它们造成的效果各不相同——前一幕中,它促使人觉察可能发生的分离;后一幕的夜间场景中,它则引发众人共同专注。

计数时辰,召唤倾听

走向午夜的过程,在诗歌中表现为一串有节奏的计数。序列以“一!”开始,并呼唤道:“人啊!倾听!”随后逐一数向十二。计数的时辰为等待构成了可听见的框架——这首歌不把夜晚视为空洞的时长,而是将它的流逝化为一种可以听见、可以回应的进程。反复的召唤打断计数,转而向人类发出呼唤,因此,这一时刻既是需要留意的时辰,也是要求倾听的命令。

这一呼唤在《七印》(或《肯定与阿门之歌》)中再次出现,也再次出现在献给高人的夜间之歌中。接近后一首歌的高潮时,“人啊!倾听!”引出一个问题——深沉的午夜之声在争辩什么?这样的措辞使这一时刻仿佛成了说话者,却没有预先把它要传达的信息简单说破。它的意义通过接下来的歌显现出来——听者必须专注倾听歌中反复展开的转变,从睡眠与悲苦走向欢乐。因此,午夜之声既是一种诗意的拟喻,也是一个形式上的提示,开启了一段由叠句而非解释来逐步揭示夜晚意义的进程。

钟声之下的聚集

在《醉歌》中,午夜将至时,众人正身处户外度过夜晚。高人离开洞穴内部,来到露天之处;扎拉图斯特拉牵着最丑陋的人的手,向他展示月亮,以及洞穴旁银色的瀑布。他们一同静默伫立,为自己在世上的生活正顺遂而感到安慰与惊奇。扎拉图斯特拉为他们的幸福感到欣喜,却没有说出来,以尊重他们的静默。这一幕使静默成为为这一时刻所做准备的一部分——众人已经聚集,但重要的变化并非来自交谈,而是来自倾听。

随后,扎拉图斯特拉似乎陷入恍惚,口吃着,步履不稳;高人扶住他,直到他渐渐恢复神智。他听见了什么,便把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叫其他人过来。钟声从深处缓缓升起,高人与他一同倾听。他再次做出这个手势,又召唤他们过来,宣布午夜正在降临。连驴、鹰、蛇、洞穴、月亮和夜晚本身,似乎都在倾听。第三次做出手势时,扎拉图斯特拉宣告时刻已至,并邀请众人走入夜色。钟声并非只是报时——在这一幕中,它改变了众人的姿态,将彼此分散的听者聚集起来,使他们共同专注、一道行动。

回旋歌与永恒

召唤之后,夜间的呼唤化为一首关于深沉午夜之言的歌。扎拉图斯特拉问高人是否学会了他的歌,并邀请他们亲自唱起这支回旋歌,歌名为《再来一次》,意即《直到永恒》。谁来承载这些话语,在此发生了显著转变——众人不再只是倾听扎拉图斯特拉,而是受邀接续他的歌。午夜的教诲通过反复吟唱,成为众人共有之物。

叠句凝聚了歌中悲苦与欢乐之间的对照——悲苦说,要消逝、离去;欢乐则渴望永恒。“深沉、深沉、深沉的永恒”这一反复强调赋予这一时刻最重要的意义——夜晚不仅是一个让人考虑离去的门槛,也是肯定之举发生的场景;它渴望所爱的一刻再次归来。这支叠句没有抹去扎拉图斯特拉与生命之间先前存在的不确定性,而是将这种不确定性与歌中对回归的强烈渴望并置。夜晚的氛围在这一幕的结尾发生变化——次日清晨,扎拉图斯特拉从床上一跃而起,束好衣带,容光焕发、精力充沛地走出洞穴。因此,午夜之歌处在夜间聆听与重新行动的交界处,将它的肯定带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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