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狗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扮演着截然不同的角色——它们的哀号表现出先于解释而显现的肉体痛苦,而驯顺的狗则象征德性将人类变得驯服。这种对比表明,动物并非只是人类软弱的简单象征。狗可以是值得怜悯的对象、发出求救呼声者,也可以是查拉图斯特拉批判社会驯化时所用的形象;其含义随场景而变。
动物意象与人的生成
查拉图斯特拉关于超人的演说,将人类置于一系列创造出超越自身之物的生灵之中。猿猴是明确的比照对象——猿猴之于人类,犹如可笑的丑角或令人痛苦的羞耻;人类之于超人,也可能如此。这一意象表明,人类的处境是过渡性的,而非终点,并警示人们不要以为进化已在人类这里抵达终点。狗并非这一比照的主题,但更广泛的动物意象为狗在其他场景中的出现提供了背景——动物有助于揭示人类如何界定自身,也揭示这种界定可能只是暂时的。
这种背景并非关于狗的生物学论证。演说将生灵与发展的语言引向一个价值问题——人类究竟会超越自身,还是安于现状。在其他地方,狗的意象则从不同方向凸显了这一问题。它可以代表驯化的结果;它不是自然阶梯上的一个阶段,而是社会德性对人类性格所造成影响的象征。
驯顺的狗作为德性的象征
在查拉图斯特拉对小人物的批评中,他们的德性被描述为使人谦逊而驯顺。将狼变成狗的意象,把这种批评延伸到人类本身——依照这种说法,德性可以把一个人变成人类最好的家畜。重点并不只是克制不可取。这段文字以驯顺对比力量,指出一种社会理想或许会赞扬让人容易管束的品质,同时排斥强有力行动的能力。
因此,这一比喻中的狗,是通过它与狼以及人类控制之间的关系来界定的。它的意义在于这种转变——狼的力量被狗的驯化状态取代,正如小人物巧妙的德性与他们缺乏拳头形成对比。这一意象揭示了体面话语所掩盖的代价。在查拉图斯特拉看来,所谓节制或许不过是平庸;所谓德性,或许会削弱一个人超越既定人类类型的能力。
嚎叫的狗与牧人的异象
当查拉图斯特拉面对万物永恒回归的念头时,出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狗。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害怕自己的思想与疑虑;这时,他听见附近有狗在嚎叫。那声音唤起了他的童年记忆——他记得一只狗在满月下竖起毛、浑身颤抖,那轮满月停在平屋顶上方。当时,动物的恐惧令他心生怜悯,因为他明白,那只狗相信有窃贼和鬼魂,因此才如此恐惧。
往日的嚎叫此刻再次响起,但这一幕不再只是童年回忆。查拉图斯特拉发现自己独处于荒野峭壁之间;一只狗在他走近时跳跃着、竖着毛、哀鸣着、叫喊着。它的求救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使他看见附近躺着一个人——牧人正抽搐着、窒息着,一条沉重的黑蛇挂在他嘴里,紧紧咬住他的喉咙。狗并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它的苦痛使这次遭遇在查拉图斯特拉尚未弄清原因之前,就显现为一场急难;它反复的嚎叫则将童年的恐惧与眼前的异象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两幕混为一谈。
怜悯、驯化与狗的双重角色
嚎叫的狗与驯化比喻中的狗之间的反差,是这一母题的核心。在异象中,狗的脆弱唤起怜悯,并帮助查拉图斯特拉找到牧人。然而,在对德性的批判中,驯化的狗象征一种查拉图斯特拉所拒斥的处境——力量被削弱,沦为无害的顺从。一只狗是在苦难中被遇见的;另一只则是用来作比、借以表达社会判断的形象。两者的差异提醒人们,不应把动物视为固定不变的象征。
这些形象共同将狗置于苦难与规训的边界上。动物的叫声在异象中具有直接的力量,而它被驯化后的形象则承载着一番关于人类如何塑造彼此的论述。因此,查拉图斯特拉的书既以狗表现一种要求人们留意的呼声,也借狗揭示一种将驯顺奉为理想的德性。这种母题中的张力至关重要——怜悯可以回应真实的苦难,但关怀或德性的言辞本身,并不能保证生命得到增强而非被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