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

蜘蛛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并未被塑造成角色，但它们短暂的现身为关于世界如何安排秩序的相互竞争的观念赋予了具体形象。一只在月光下缓缓爬行的蜘蛛，出现在关于永恒回归的问题旁；在别处，蜘蛛网既让人联想到一种据称合乎理性的宇宙设计，也让人想到隐秘信徒谨小慎微的虔敬。不同场景中，这些意象以不同的力量反复出现——一个使永恒回归变得亲切而令人不安，另一个遭到否定，第三个则受到讽刺。

门口的蜘蛛

在一个夜晚的场景中，扎拉图斯特拉与另一人在门口低声谈论永恒之事。扎拉图斯特拉指着在月光下缓缓爬行的蜘蛛，也指着月光本身和他们两位说话者，问他们是否都曾在此，并且必定永远回归。蜘蛛并不是对永恒回归的解释，也没有开口说话；它缓慢的动作只是场景中一个具体的部分，而这个问题将它也纳入了无尽回归的可能性之中。

这一意象使思辨变得切近。这个问题并未局限于抽象原则——它包含了这只蜘蛛、这片月光，以及此刻在这个门口进行的谈话。扎拉图斯特拉说得愈发轻声，害怕自己的思想与疑虑，而蜘蛛依然是他提出的那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的一部分。它的存在将一只细小、可观察的生物与这一宏大主张联系起来——每一刻和万物都可能回归。

理性与偶然之网

在另一篇演说中，扎拉图斯特拉转向天空，否定那里存在一只永恒的蜘蛛和一张永恒的蜘蛛网。这一意象暗示着一种固定且无所不包的理性设计——宇宙仿佛是一张由不变原则织成的网。与这种图景相对，他把天空描述为神圣偶然的舞场，以及骰子与掷骰者的桌子。在这里，蜘蛛不再是月光场景中的生物，而是扎拉图斯特拉所拒斥的那种所谓秩序的象征。

这种对照使这一意象有别于门口的蜘蛛。前者属于一个关于每一件具体事物都将回归的问题；后者则让人联想到一张宇宙之网，仿佛要把万物束缚在预先确定的理性结构之中。扎拉图斯特拉提出的替代图景并非另一张网，而是以舞蹈和骰子呈现的偶然性。因此，反复出现的蜘蛛意象从参与永恒回归之问的生物，转变为遭到拒斥的解释性设计象征。

十字架蜘蛛与隐秘虔敬

第三次出现与扎拉图斯特拉对隐秘宗教团体的讽刺有关。他想象信徒聚集在暗室中，并描绘一只潜伏的十字架蜘蛛向蜘蛛宣讲谨慎，教导它们说，在十字架之下织网是有益的。这一意象将蜘蛛织网与十字架标志下的谨慎教诲融为一体。这段文字并非描写蜘蛛真的聚集，而是借十字架蜘蛛象征扎拉图斯特拉所嘲讽的谨慎态度与虔敬氛围。

在这些场景中，蜘蛛网并没有一种固定不变的含义。它既可以暗示扎拉图斯特拉所拒斥的包罗万象的秩序，也可以暗示归于隐秘信徒的受约束、谨小慎微的行为；相比之下，门口的蜘蛛只是被带入永恒回归之问的那个具体时刻的一部分。它们之间的差异十分重要——这一母题将宇宙思辨与宗教讽刺联系起来，却没有把每只蜘蛛都变成同一种象征，也没有把这些动物描写成叙事中的独立行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