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都一样”

梦之安魂曲

“反正都一样”是玛丽昂·西尔弗反复用来安慰自己的话。她一边为了钱与阿诺德发生性关系,后来又试图从大蒂姆那里弄到毒品,一边重复这句话。她一再强调一切都没有变化,但每个场景都与此相矛盾——玛丽昂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改变,感到自己的行为与自身疏离,也无法让这些话恢复它们所许诺的安慰。这句话让重复既成为她继续下去的方式,也成为衡量她被迫离开真实自我的尺度。

与阿诺德在一起时的反复念叨

玛丽昂在阿诺德的公寓里等待与他发生性关系,以此换取钱财时,便抓住了这个念头。她试图告诉自己,这与以前并无不同,但陌生感仍挥之不去。音乐声中,阿诺德一直在说话;玛丽昂听见自己回应他,却觉得自己的言语与自己分离。她想象的另一种可能,是哈里·戈德法布打电话来,告诉她别管钱,回家去。但哈里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更不知道她正等着与阿诺德上床。这句话无法掩盖这一点——玛丽昂明白自己和哈里相爱,却仍继续这场交易。

这句话也伴随着玛丽昂努力熬过这一幕时的种种身体细节。她背对阿诺德坐在床沿,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并不断重复这个念头。床头灯让她难受,于是她请阿诺德关掉灯。他注意到她的变化,问她为什么突然想要黑暗,而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玛丽昂几乎要哭出来,却坚持说自己只是想关灯。在黑暗中,她脱下衣服,清楚地意识到每一件衣物的存在,然后钻进床单里;床单让她觉得黏腻。黑暗带来片刻安全感,却没有让她重新感到轻松自在。

两年左右的时间里,阿诺德多次与玛丽昂上床,也注意到她的身体和举止已经改变。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她化妆后的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也看见她手臂上的针孔痕迹;她的长袖连衣裙终究无法一直遮住那些痕迹。他差点开口询问,随后却打消了念头,假装那些痕迹并不存在。玛丽昂尽可能热情地回应他的亲吻,同时反复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不同。发生性关系时,她努力记起自己认为应该表现出的动作和声音。一想到哈里,她的努力便短暂地中断;她僵在那里,直到把他的影像从脑海中推开。这句话帮她继续下去,却无法让她觉得自己是干净的,也无法使她相信这场交易再寻常不过。

将一切说成相同,作为自我辩解

玛丽昂赋予这种重复一个实际目的——她提醒自己哈里需要钱,并告诉自己,她这么做是为了哈里,而不是为了钱。这一区分让她可以把这场交易说成奉献,尽管她自己的叙述清楚表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这种解释并不能减轻她的痛苦。这些话只能起到有限的作用——帮助她熬过自己认为不得不做的事。它们无法让她在这一行为中感到自在,也无法让阿诺德的床变成她试图回忆的那个熟悉之处。

这句话的形式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冲突。玛丽昂不是说一次就不再提起;随着这场交易越来越难以维持,她不断回到这句话上。正是在她的感受显露出断裂之处,这些重复的话语仍保留着一切延续如常的说法。每次重新念起,都是一次试图纠正自己——什么也没变,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但她需要不断纠正自己,恰恰说明这个说法正在失效。因此,这句话同时承载着两种事实——她用它让自己继续下去,而它的反复出现也使她的疏离无从忽视。

与大蒂姆在一起时的反复念叨

后来,这句自我安慰的话出现在一场更直接的挣扎中。在大蒂姆那里,毒品和酒精让玛丽昂行动迟缓。她刚才还在笑着亲吻他,但他拿出大麻烟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内心强烈的抗拒。她的身体和心智无法同步——她知道别人期待她做什么,却对这件事的真实感到排斥。她感到恶心并呕吐后,坐在浴室里浑身发抖,既害怕又不知道大蒂姆会做什么。她仍然需要毒品。回到客厅前,她用冷水拍脸,擦干脸,试着整理头发,并告诉自己她没事,一切都一样。

这一次,这句话成了她重新回到交易中的桥梁。玛丽昂走回去,勉强挤出笑容,继续进行她认为能换来毒品的性行为。大蒂姆笑着引导她进入这场交易;叙述明确指出,她的急切与想到毒品有关。与阿诺德那一幕相比,这段情节让这句话显得更加尖锐——她刚经历恶心和恐惧,却仍借它把自己表现成准备好继续的人。这句话没有抹去她的抗拒,而是与这种抗拒并存,标示出她的感受与为了得到所需之物而不得不做的事之间的距离。

反复出现的说法及其意义

在这两个场景中,这句话从试图让一段熟悉的性关系显得一如既往,变成了她的身体产生强烈抗拒后,帮助自己重新投入一项不情愿行为的方式。它把玛丽昂的交易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们混为一谈——与阿诺德在一起时,她想着哈里、他们的爱情,以及自己希望为哈里筹到的钱;与大蒂姆在一起时,她心怀恐惧、身体不适,专注于弄到毒品。反复出现的话语把这些不同处境压平为同一种断言,而叙述中的细节则一次次还原它们之间的差异。

因此,这句话既不是成功的慰藉,也不是空洞的措辞。当她的感受几乎要令她停下时,它给了玛丽昂一套继续下去的说辞;这套说辞与她的实际感受之间的落差,则揭示了继续下去的代价。每当她坚持说一切都一样,场景中便会出现证据表明事实并非如此——阿诺德的房间里没有她的爱人;针孔痕迹再也无法遮掩;她无法让自己的身体自然回应;或是她在大蒂姆面前感到恶心和恐惧。这种重复让她得以熬过每一个时刻,却从未带给她这句话所说的安全感或一成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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