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公主意象

“冰雪公主意象”描绘了卡塔琳娜在英格兰长期受剥夺的岁月——她想象自己是一位被冻在异乡寒冬中的公主，表面上默默忍受，温暖、希望，甚至情感却似乎都在逐渐远去。这一意象将她在宫廷中的孤立与周遭的严寒、她与信仰的疏离，以及她对亚瑟和故国的持久思念联系起来。它所描写的不只是悲伤，也呈现了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支撑她的决心已变得僵硬，使她麻木。

困居与失落的根源

这一意象源于她的生活逐步失去种种庇护。卡塔琳娜失去了卡斯蒂利亚女王伊莎贝拉为她指定的告解神师，也失去了那些无力继续留在她贫困家中的侍女，最后还失去了她在斯特兰德区的宅邸；那曾是她在异乡的一处小小避难所。卡塔琳娜的密友玛丽亚·德·萨利纳斯出于爱意陪伴着她，但随着卡塔琳娜失去支付其他人报酬的能力，身边的侍从也日渐减少。这些失落让她的孤立有了具体的形体——熟悉的人和家园都消失了，而不只是她的归属感。

亨利七世提出让她住进宫廷房间，起初似乎预示着关系能够缓和，也让她有机会见到哈里·都铎。然而，卡塔琳娜得到的却是简陋的房间和服侍，只能在正式场合见到他。宫廷不通知她的家人，便启程巡行；她只得沿着没有路标的乡间小路追赶。追上宫廷后，她被安排住在马厩上方的房间里。这个不受欢迎的随行家宅落在宫廷之后的场景，为后来的童话意象赋予了政治背景——这位公主的身份并不能保护她免受轻视。

她的津贴被停发，自己也分文没有。服侍她的西班牙人同样无法离开，因此众人共同陷入受困、衰老和怨愤的境地。在这种情形下，沉睡公主的形象并非装饰性的幻想。它把长期的依赖与排斥转化为停滞的生活——卡塔琳娜觉得自己永远不会醒来，而岁月仍在她身边流逝。

寒冬化为切身感受

这一意象在四月变得真切——严寒甚至让卡塔琳娜床边的水在午夜时分结冰。卧室窗户蒙上白霜，火无法整夜维持，冰冷的草地在她靴子薄薄的鞋底下发出碎裂声。这些细节通过日常必需之物表现匮乏——一杯水、一堆火、一双靴子。冬天不是强加于她经历之上的遥远比喻，而是她每天忍受的环境。

面对严寒，卡塔琳娜想象即将到来的英格兰夏日会温和宜人，却仍渴望西班牙——卡塔琳娜的西班牙故国——那灼热的气候。她希望那里的温暖能把绝望烘烤出去。这种对比与其说是两种气候的差异，不如说是当下的囚困与记忆中的归属之间的差异。她觉得自己已经冷了七年，这段漫长的时间让季节性的天气成为她个人漫长寒冬的度量。

这一段也将寒冷投射到未来。如果亨利七世行将就木，而哈里·都铎继位并娶了埃莉诺，卡塔琳娜便想象自己请求父亲允许她进入修道院。她觉得那种生活不会比眼下更加贫困、寒冷或孤独。她甚至承认，自己希望当初与亚瑟一同死去，这显示出她对解脱的期待已缩窄到何种地步。这一意象汇聚了这些恐惧，却没有将其化解——公主仍留在寒冬之中，想象逃离，而非醒来。

麻木、信仰与依然跳动的心

卡塔琳娜坚称自己曾发誓绝不绝望，部分原因是她认为家族中的女性容易陷入绝望。然而，她并不认为自己目前的处境只是寻常的屈服。在她的叙述中，曾引领她走向王后之位的决心如今已化为石头；她觉得并非情感压倒了自己，而是自己把情感弄丢了。她对自己的想象从坚定的王位继承权主张者转变为一块冰，一位恒居雪中的公主。这一区别很重要——这一意象表现的不只是悲痛，也表现了她与自身感受能力的疏离。

这种疏离也延伸到宗教信仰。卡塔琳娜试着祈祷，却再也感受不到上帝的临在、对神意的敬畏，或蒙受神恩时的喜悦。她怀疑自己是否仍是特别蒙选之人，无论是为了接受祝福还是考验；她把这份沉默理解为上帝转身离她而去。她在人世间的父亲——阿拉贡国王费迪南德——仿佛已经忘记她，这成了一个痛苦的类比——她推想，既然他能忘记曾经最受宠爱的孩子，那么天父或许也会忘记她。因此，这一意象标示出一场信仰危机——那些信念曾帮助她将苦难理解为天意安排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寒冬并未抹去一切。卡塔琳娜仍能感受到自己对亚瑟的爱；这份爱被比作一只从冰封天空坠落的小鸟，体内仍有一颗温暖、持续跳动的心。她也继续思念阿尔罕布拉宫和阿尔亚纳天堂花园。这片冰封景象与两种依然存留的依恋——她已故的丈夫，以及她想象或记忆中的避难之地——形成对照，表明麻木并不彻底。爱与思念如冰雪意象中脆弱的暖意，依旧留存。

被计作失落的时间

这一意象也把等待转化为身体与王朝的时间。每一年，卡塔琳娜都盼望自己的处境有所改变。哈里·都铎的生日一次次到来，他们的婚约却始终没有变成婚姻；她意识到，自己生育年龄中的又一年已经逝去。每逢仲夏，嫁妆款项到期，她父亲却仍未寄来汇票，这既令她蒙羞，也使她陷入经济上的不确定。日期不断重复，让流逝的岁月仿佛构成一个她无法醒来的循环。

卡塔琳娜计算着七年来的月经周期——每年十二次，共八十四次。按照她的理解，每一次月经都意味着又失去一次为英格兰生下王子的机会。她哀悼亚麻布上的血迹，仿佛那是一个失去的孩子，并形容自己正在学会流产，在不断重复中学会那种悲伤。这段叙述并未把这些周期说成真实发生的妊娠或流产；它展现的是生下继承人的压力如何让未曾怀孕本身成为反复出现的悲痛。

因此，冰雪公主的意象将几种停滞的生活交织在一起——政治上的依附、远离故国、信仰动摇、丧亲，以及生育时间反复流逝。童话的形式让人期待她或许能够醒来，但这里的情形并未带来苏醒。相反，卡塔琳娜清楚地感受到寒冷，能够说出仍存留的温暖，并继续忍受一个她无力令其结束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