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sé夫妇雇用Louise
温柔之歌马塞夫妇雇用路易丝,起初只是为了实际解决儿童照料问题,后来却成了左右整个家庭生活的转折点。他们在第一次见到孩子时便被她打动,随后发现她的劳动彻底重整了家中秩序,也让他们摆脱了日常压力。这段关系中的温情真实存在,但不平衡也同样真实——随着路易丝变得不可或缺,有偿工作、亲密照料与归属感之间的界限越来越难以辨清。
寻找与选择
第一位候选人到来前,保罗已经有些不耐烦。两点十五分时,来自菲律宾的申请者还没出现;五分钟后,吉吉轻轻敲门。她将近五十岁,尽管天气寒冷,仍穿着布面运动鞋和白色褶边袜,衣着优雅,背后垂着一条长辫子。她法语说得不好,因此保罗用英语进行了一场兴致缺缺的面试。吉吉谈起自己留在祖国的孩子,包括她十年未曾见过的最小的孩子。保罗敷衍地问了几个问题,随后在两点半送她离开,并答应会打电话。
之后的面试显露出米里亚姆自身的局限与偏好。没有合法身份的科特迪瓦女子格蕾丝之后,来的是卡罗琳,她在面试中一直抱怨背痛和血液循环不佳;接着是摩洛哥女子马利卡,她强调自己有二十年经验,也热爱孩子。米里亚姆已经决定不雇用马格里布女性。保罗认为,既然米里亚姆不愿用阿拉伯语和孩子交谈,马利卡倒可以这么做,但米里亚姆拒绝了。她担心共同的语言和宗教会滋生一种不言自明的亲近,引来私人评论和请求,还会形成她所谓的移民团结。因此,这次寻找的不只是技能,也关乎米里亚姆愿意让哪种亲近关系进入家中。
路易丝的面试改变了现场气氛。米拉刚睡醒,因为哥哥尖声哭叫而受到惊扰,保罗把亚当抱进来时,她便躲在他身边。路易丝站起身,轻轻从保罗手里接过婴儿,假装没看见米拉。她问那位小公主去哪儿了,接着到桌子底下和沙发后面寻找。米拉笑了起来,这场游戏让她能用自己的方式接近陌生人。米里亚姆后来回忆说,自己当时立刻就认定了路易丝,还喜欢说是米拉选中了她。
路易丝的镇定和工作经历也说服了这对父母。她说丈夫已经去世,女儿斯特凡妮快二十岁了,自己时间很充裕。她把一份前雇主名单交给保罗,名单上排在最前面的是鲁维耶夫妇,并解释说自己曾长期在他们家照顾两个男孩。她五官平和,笑容坦率,神情沉稳,令人觉得她能够倾听并宽恕任何事情。当晚,保罗和米里亚姆致电鲁维耶夫妇,这种印象更为深刻。前雇主起初态度冷淡,一听到路易丝的名字便变了——路易丝曾像男孩们的第二个母亲,与她分开令人心碎。那位女士坦言,自己曾考虑再生第三个孩子,只为了留住路易丝。
从新雇员到不可或缺的存在
米里亚姆把路易丝的到来描述成一种家庭魔法。她说:“我的保姆是个仙女。”原本狭小、空气沉闷的公寓仿佛一下子敞亮起来——橱柜似乎变深了,抽屉宽了,房间也亮了。第一天,米里亚姆向路易丝说明家用电器的用法,并指出自己特别珍视的物品,包括孩子们不许碰的保罗的唱片收藏。路易丝安静而顺从地听着,然而她专注的神情也让她看起来像是在审视一片自己打算掌控的领地。
几周之内,她便重新整顿了整个家庭。她给那些搁置数月、一直没修补的夹克缝上纽扣,给裙子和裤子缝边,修补米里亚姆原本准备扔掉的衣服,还洗净被烟草和灰尘熏暗的窗帘。她每周换一次床单。保罗开玩笑说她像玛丽·波平斯,虽然他不确定她是否听懂了这番称赞。晚上躺在干净的床单间,保罗和米里亚姆难以置信地笑谈他们的新生活。路易丝的工资仍给家庭预算带来压力,但保罗不再抱怨;她已经成了不可或缺的人。
她的工作也改变了父母回家的体验。米里亚姆发现晚餐已经准备好,孩子们安静下来,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路易丝教米拉把东西收好,于是孩子不用人提醒就挂好了外套。这种改变不止于看得见的家务——路易丝记录舞蹈课、接孩子放学、儿科就诊、孩子们的药物、在旋转木马旁买冰淇淋的价格,甚至还记下米拉的老师说过的确切话语。她把所有事情都写在一本小小的花封面笔记本里。米里亚姆和保罗享受着日益井然有序的家庭生活,而路易丝的细心也使她成为家中日常信息的保管者。
随着米里亚姆和保罗越来越忙于工作,这种安排的价值也随之增加。他们的生活变成一连串任务、约会和义务;他们在不同地点之间匆匆赶路,在出租车里换鞋,还要会见对事业至关重要的人。他们说自己不堪重负,仿佛疲惫本身便证明了成功。在这拥挤的日程里,路易丝提供的不只是儿童照料,还有让他们的工作生活得以持续的时间和秩序。
没有明确界限的照料
父母对路易丝的依赖,通过一些细小举动不断加深;这些事都超出了他们明确要求她做的范围。一天晚上,孩子们洗完澡后,米里亚姆告诉路易丝可以走了,并说自己会收拾残局。路易丝却继续刷浴缸、叠毛巾、清空洗衣机,还整理好孩子们的床铺。米里亚姆试着从她手里接过平底锅,路易丝仍握着锅柄,轻轻把她推到一旁,叫她休息,享受和孩子们相处的时光,晚餐由自己来做。她保证米里亚姆几乎不会注意到自己,这句话道出了这种安排的矛盾——路易丝一直在工作,却让这份工作看起来几乎不可见。
晚间逗留成了工作另一种不言自明的延伸。路易丝来得更早,走得更晚。有一天夜里,保罗和米里亚姆凌晨四点左右回到家,发现她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膝盖抵着胸口,双手交握。保罗给她盖上毯子,说别叫醒她,她看起来睡得很安稳。从那以后,她每周开始在沙发上睡一两次。没人说破这件事,但路易丝正慢慢在公寓里筑起自己的巢。
保罗意识到工作时长不断增加的危险,担心路易丝有一天会指责他们剥削她。米里亚姆答应重新商定工作条件,却既因自己没有做到而感到尴尬,又暗自庆幸路易丝主动承担了没人交代的杂务。她晚归时会向路易丝道歉;路易丝回答说自己就是为此而来的,还叫她别担心。米里亚姆送她廉价耳环、橙子蛋糕和自己不再穿的衣服,尽量不让她难受或不快。给自己或孩子买新衣服时,她会把衣服藏进一只旧布袋,等路易丝离开后再拆开。这些举动说明米里亚姆体察路易丝的感受,却也暴露出雇佣关系已经变得多么私人——雇主不只是在安排雇员的职责,也在处理一份自己不知如何直接面对的依恋。
依赖、压力与雇用的意义
路易丝的照料不只是家庭所接受的一项服务,也成了这个家庭情感结构的一部分。米里亚姆在她身上找到了实现一种理想家庭轻松生活的办法,尽管她羞于承认自己渴望这种生活。保罗和米里亚姆可以外出,回家时有准备好的饭菜,孩子们也已安顿妥当。与此同时,路易丝的劳动越来越被描绘成奉献,而非工作。米里亚姆和保罗称赞她让公寓焕然一新,也受益于她自愿承担的任务;保罗对剥削问题的担忧却始终没有解决。
这项安排也加剧了双方对时间的掌控权不平等。父母繁忙的日程之所以更容易安排,是因为路易丝愿意更早到、更晚走,有时还在他们家过夜。路易丝自己的通勤和疲惫则始终清晰可见——她第一个工作日的早晨不到六点就出门,步行十五分钟以上到达圣莫尔德福塞火车站,抵达雇主家所在的大楼时还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来,她在沙发上打盹后惊醒,惊慌地以为自己接孩子迟到了;她跑到学校,却发现孩子们正在放假。这一幕揭示了马塞夫妇所依赖的可靠陪伴背后,路易丝时刻警醒的状态和承受的压力。
因此,这次雇用既为家庭带来了新的舒适,也埋下了不安的根源。路易丝带来秩序、悉心的儿童照料,以及父母在追求事业时无法自行营造的轻松感。但她的工作是在沉默与迁就中不断扩展,而不是经过明确协商、重新划定界限。马塞夫妇的感激和爱意并未抹去条件上的不平等——对他们而言仿佛是解脱的安排,对路易丝来说却成了一个不断吞噬她、让她在这个家中陷得越来越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