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用轮椅
热牛奶诊疗用轮椅是一个反复出现的临床与实用物件,罗斯·帕帕斯特吉亚迪斯起伏不定的行动能力经由它显现出来。它载着她穿过戈麦斯医疗诊所,有时被放到一旁或不见踪影,后来又随她离开诊所,进入阿尔梅里亚拥挤的景观之中。它无法确定罗斯能做或不能做什么;相反,它的使用方式不断变化,使依赖、疼痛、照护与意料之外的行走时刻彼此紧邻,形成令人不安的并置。
临床引入与使用
在戈麦斯医疗诊所,一名护士推着轮椅等候,并沿着大理石走廊推送罗斯,索菲娅·帕帕斯特吉亚迪斯跟在后面。对索菲娅来说,把母亲交给护士是一种解脱——轮椅暂时将部分体力照护工作转交给诊所工作人员。护士步履轻快而不觉疼痛,与索菲娅在诊所外所采取的缓慢同行步调形成对照;在那里,她一瘸一拐地陪着罗斯。因此,轮椅进入的是一个早已围绕不同的身体速度和不同形式的依恋而组织起来的场景。
这把椅子也构成了罗斯与戈麦斯初次相遇的框架。戈麦斯向她伸出手时,罗斯向前倾,仿佛要接受,随后却又缩了回来;索菲娅代她与戈麦斯握手。罗斯坐在轮椅上,但这个动作清楚表明,她在场并不意味着她同意或信任对方。轮椅帮助她进入临床诊疗,但既不能替她说话,也无法消除病人与医生之间的戒备。
戈麦斯的检查让这次诊疗有了具体的医学重点。他让罗斯把鞋留在地上,随后检查她的右脚,发现两处溃疡,其中一处略有感染,并询问她是否做过糖尿病检测。他说必须立即处理感染。之后,他谈到要重新评估她的药物,并询问她舍不得停用哪些药、又可能放弃哪些药。轮椅把这些检查和治疗决定置于行动受限的可见场景之中,但它本身并不能解释罗斯症状的成因。
未有定论的行动能力尺度
轮椅的出现并不能确立一贯的行动能力水平。有一次,罗斯和索菲娅、戈麦斯一起步行去了餐馆,但这段路并不好走——她在村庄广场被人丢下的开心果壳绊倒了。索菲娅花了一小时整理罗斯鞋子的鞋带,而一颗还不如大豌豆大的坚果就让她摔倒。步行所需的努力与之后使用轮椅形成对照,无法简单地把人划分为能行动或不能行动。路线上的细节和出发前的准备,都会影响行动的安排。
后来,在与胡丽埃塔·戈麦斯·佩尼亚会诊时,罗斯寻找自己的轮椅,发现它似乎从房间里消失了。她正在谈脚痛,并说如果把双脚除掉,她就能得到解脱。胡丽埃塔帮她调整头部的位置;搬运工把轮椅送回来后,她又领罗斯回到椅子旁,报纸则放在轮椅扶手上。轮椅短暂消失,恰好在罗斯描述自己身体难以忍受的时刻打断了临床场景。轮椅回来后,罗斯重新有了坐下和移动的实用工具,却仍未得到她要求切除双脚的回应。
罗斯能否使用轮椅的情况不断变化,同时也伴随着她对自己身体能力的不同描述。在市场上,索菲娅从汽车后备箱里抬出轮椅,推着罗斯越过滚烫的沥青路,朝塑料遮棚下的摊位走去。另一次,索菲娅请罗斯站起来,好让她把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罗斯却说那天她站不起来。每次出行的具体需要,都决定了轮椅必须如何搬运、携带、折叠和安放;它不只是一个象征,也是实际决策与劳动围绕其展开的设备。
诊所以外的照护劳动
在市场上,轮椅载着罗斯穿过日常买卖与丰富感官细节交织的场景——巧克力油条、茴香利口酒、葡萄、洋葱、奶酪、萨拉米香肠、香料、工具,以及在烤叉上转动的鸡。索菲娅沿着尘土飞扬、坑洼不平的道路前行,罗斯则用卷起来的《伦敦书评》拍打落在脚上的苍蝇。轮椅让罗斯得以到场,但这趟出行仰赖索菲娅付出力气,抬起、推行、掌控方向,并照料母亲的需要。因此,罗斯的行动能力不仅受身体状况影响,也取决于使行动成为可能的劳动与条件。
轮椅也让照护的节奏变得具体可见。索菲娅可以推着罗斯穿过一个场所,随后又准备把轮椅折叠起来装进汽车;与此同时,罗斯的行动能力也因时而异。索菲娅注意到,自己有时会不知不觉地一瘸一拐,仿佛身体记住了陪母亲走路时的步态。轮椅属于这种共同的节奏——罗斯难以行走时,它可以载着她前行,但它无法消除照护工作对索菲娅身体和记忆造成的影响。
变化与意义
围绕轮椅的临床记录与实际情况始终没有定论。罗斯告诉索菲娅,戈麦斯医生对慢性疼痛知之甚少,她的疼痛也未揭开自身的秘密;她还曾在一次谈话中说,自己的双脚是麻木而非疼痛的。在一次复核会上,戈麦斯医生解释说,罗斯曾脱水并接受静脉生理盐水治疗,而且吞咽水有困难,也使她难以吞服药物。这些细节将行动能力与疼痛、补水和治疗等更广泛的问题联系起来,却并未让轮椅成为诊断或治愈的手段。
在海滩场景中,罗斯不再由人推着走。索菲娅看见六十四岁的母亲独自在岸边行走,身穿向日葵图案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顶帽子。罗斯继续朝淋浴坡道走去,索菲娅后来找到她的脚印,并在沙地上标出那些痕迹。这一幕并未抹去此前使用轮椅的场景,也不能证明罗斯已经永久康复;它表明,轮椅从未完整讲述罗斯行动能力的故事。从诊所到市场,再到海滩,它记录了身体能力与他人帮助之间不断变化的关系;最后留下的脚印,则保留了罗斯为自己迈步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