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尼自杀

犬之力(托马斯·萨维奇版)

约翰尼·戈登自杀前,刚刚设法告诉彼得·戈登自己爱他,因此这场死亡既是家庭灾难,也是一次和解时刻的惨痛终结。约翰尼最后的劝告是,彼得不应任由他人的评判使自己变得冷硬,而要学会善良;随后他上了楼,彼得后来发现他吊在窗边备作火灾逃生之用的绳子上。亲密的告别与实际而骇人的发现并置在一起,没有任何解释能够消除两者之间的反差。

父子之间的告别

约翰尼走近彼得时,男孩正在检查一张显微镜载玻片,上面是一种会杀死啮齿动物的杆菌;他用固定在木架上的手电筒,将光线照到镜头下方。约翰尼称赞彼得的画和他的双手,握住其中一只手,并承认父亲要开口说话有多么困难。他直截了当地说,他爱自己的儿子。彼得起初沉默不语,睁大双眼望着约翰尼;随后回答说,他也爱父亲。这番交谈直接表达了他们之间的爱,而此前约翰尼一直难以将这份感情说出口。

约翰尼给出的建议,并非只是叫彼得别理会别人。当彼得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在意别人说什么时,约翰尼提醒他,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的人可能会变得冷硬。他劝彼得要善良,并警告说,他在儿子身上看到的力量,可能使彼得有能力伤害他人。彼得问善良是什么意思,约翰尼便将其解释为努力扫除那些爱着或需要某人的人面前的障碍。这番劝告为场景确立了道德核心——力量本身并未被描绘成美德,而是一种必须由关怀来约束的能力。

离开之前,约翰尼说,自己一直多少是彼得的一个障碍,但如今因为彼得理解了自己,心里感到好受。他停了一下,微微一笑,把手放在男孩头上,称他是个好孩子,然后上了楼。回头看来,这些动作和话语构成了一场告别。温情并未预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但与随后的死亡并置时,这场分别显然带有终局意味。

楼上的发现

后来,彼得听见声响,发现父亲在楼上。叙述没有详细描写这一发现,而是跟随彼得,写他站在那里思索该用什么话告诉罗斯·戈登·伯班克——自己发现了约翰尼,并已把他放下来。约翰尼用窗边盘绕的一根绳子上吊;那根绳子原本是为火灾逃生准备的。因此,绳子平常而实用的用途与这场危机密不可分——一件为安全而备的物品,成了彼得父亲死亡的手段。

罗斯在楼下喊彼得,问他在楼上做什么,并告诉他尽量别吵醒父亲,因为她觉得他很累。彼得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越过罗斯望着对面的墙;罗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问他看见了什么。罗斯尚未明白情况,而彼得已经发现真相,两者之间的落差使这场沉默格外令人痛苦。彼得必须为一件已经改变这个家庭的事找到言辞,而罗斯说话时仍仿佛约翰尼只是在休息。

叙述还记录了事后一个确切的细节——约翰尼似乎刚梳完他的黄色头发,手里仍拿着那把他总是随身携带的黑色折叠梳。罗斯再次开口之前,彼得反复用拇指划过梳齿。这个细小而重复的动作,属于彼得站在那里、知晓父亲已死的画面;它没有解释自杀的原因,却通过一件寻常物品和一个动作,将那一刻定格下来,而非诉诸对动机的叙述。

旅店与公开的后续影响

自杀的消息引来邻居和游客前往比奇红磨坊旅店。人们指出那里就是死亡发生的地方,酒馆里喝酒的顾客则望向旅店后方的风车。他们还注视着罗斯·戈登·伯班克,看她出门收晾在绳上的衣服或给花浇水,好奇悲剧是否在她或彼得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私人悲痛成了公开的景象,留下来的人也成了众人审视的对象。

罗斯把比奇红磨坊旅店经营成一家饭馆,但围绕约翰尼之死的种种传闻使她门庭冷落。食客知道,他们用餐的房间或许就在自杀发生地点的正下方;这个地方使他们想起了自己生活中的死亡与失意。因此,这场悲剧影响的不只是家人对约翰尼的记忆——它改变了陌生人对这幢建筑的感受,也影响他们是否愿意走进去。

污名被变化消磨

小镇对约翰尼的关注并未一直持续。随着比奇镇周边的生计被证明微薄而艰难,许多认识他的人都搬走了。一座改成路边汽车修理站的谷仓因汽车故障日益减少而关门,红色汽油泵周围长满杂草,一家养鸡场也倒闭了。那个贩卖奇石和木化石的人,也始终没能把生意做起来。新的酒保陆续到来,比奇红磨坊旅店被漆成红色,并改名为红磨坊。

旅店更名并未抹去历史,却让日常商业活动得以在周围恢复。路过的推销员累得顾不上理会污名,或是到得太晚,没听说过这件事;他们唯一的替代选择,是住在商店楼上的肮脏房间里。与此同时,战争转移了人们的注意力,也让小镇面对一种更广泛、更令人不安的死亡模式——人们曾经认识、一起喝酒、争吵、相爱或欺骗过的人,都死在法国的战壕里。面对这场集体损失,约翰尼的自杀仍是其家人和旅店记忆中的一件决定性事件;与此同时,小镇对它的记忆也被经济衰退、出行方式变化和战时丧亲之痛所吸纳。